星核表面,银光向两侧缓缓分开,像水流被拨开,露出一条极窄的通道,通道内壁流转着古老的星纹。
星紫萱第一个冲进去,脚步很急,差点撞到通道壁。
王星宇跟在后面,守护之域在身前铺开,替她挡开通道里浮动的星尘。
通道极长,越往里走越窄,星辉越浓,浓得几乎凝成水,沾在衣摆上,凉丝丝的。最深处,星核核心处,一个极苍老的身影被无数封印锁链困在半空,锁链嵌进他的皮肉里,上面刻满大长老的封印铭文,泛着暗红的光。
老人极其苍老,头发雪白,像落了一层霜,面容枯瘦,颧骨凸起,只有胸口极微弱地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 星紫萱站在他面前,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像寒风里的树叶。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堵得发疼,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 外公。”
星渊老人极慢极慢地睁开眼,眼皮很重,抬了好几次才掀开。
那双眼睛已经浑浊了,蒙着一层灰,像蒙尘的星子。
可看到星紫萱时,眼底极淡地亮了一下,像暗夜里亮起一点光。
“小紫萱,长这么大了。”
他的声音像旧纸被风吹动,沙沙的,轻得几乎听不见,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口气。
他转头看向王星宇,目光在他身上的守护者战袍上停了一瞬,扫过残月星纹。
然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动作慢得像放慢了无数倍。
“人皇传人。好。人皇的后人,总算来了。”
王星宇没说话。
他站在星紫萱身后半步,左手按住剑柄,守护之域在身前缓缓展开,替老人隔开锁链上不断渗出的暗红魔气,像一层干净的屏障。
昊天在识海里快速推演锁链结构,红色的标记点在视野里铺开,把结果同步给王星宇。
“封印和大长老的星核残片同源。只有星源族族长本人以星轨法则才能解开。外力强拆,只会加速老人神魂消散,撑不到解完。”
王星宇看向星紫萱,轻轻点了下头。
她站在那里,怔怔地看了外公几秒,忽然就不抖了。
像忽然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所有的慌乱都收了起来。
她抽出半块罗盘,走到老人面前,把罗盘按在离她最近的一条锁链上。
星轨法则从她掌心流出,银色的光顺着锁链往上爬,像在抚摸那些被刻进去的封印,一点点抹掉暗红的铭文。
“外公,我帮你。”
她的声音极轻,却极稳,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星渊老人看着她,眼里有水光在晃,却没落下来。
他慢慢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动作很慢,像拖着千斤重的东西,极轻地摸了一下星紫萱的头顶,指尖拂过她的发梢。
“不用心疼。外公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你来。不是等你救我。”
他的声音断了一下,喘了两口气,才接下去,“是等你接过去。”
星轨法则忽然暴涨,银光炸开。
星紫萱把所有法则都灌进了锁链里,银色的光顺着锁链蔓延,裹住每一道封印。
那些锁链上的大长老封印铭文一条条剥落,像被春风融化的冰,顺着锁链往下掉,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老人身上的束缚一层层松开,锁链一根根脱落,他的身体慢慢从半空降下来,落到地面上,脚步虚浮。 就在最后一条锁链断开时,老人忽然抓住星紫萱的手腕,极轻地摇了摇头,力道很弱,却很坚决。
“先别断完。断完,我就要走了。”
他喘了两口气,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取出两样东西,轻轻放在星紫萱手里。一幅极古老的星图,卷得整整齐齐。
一枚流光溢彩的碎片,和王星宇手里的气息同源。
“星源族完整的上古星图。第二块通天之塔碎片。都在这里。外公替你守了这么多年,没让大长老找到。”
他把两样东西往她手里按了按,像是在交付千斤重担。
“星图上,万魂狱核心区的位置我已经标好了。最亮的那一点,就是入口。去吧。带着星图和人皇传人,把碎片接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胸口却开始亮起族印消散的星光,点点银光从他身上浮起来,像飞升的星子。
“星核撑不了太久了。我死之后,星核回归祖地,整座落星峡谷都会封闭。你们必须快走。”
星紫萱死死抓着他的手,指节都白了,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憋着没掉下来。
“外公 ——”
老人没让她说完。他看向王星宇,目光很沉,带着托付的重量,用极轻的力气做了个口型。
多谢。
然后他闭上眼睛,族印化光,星辉如雨,从他周身漫出来,缓缓往上飘,融进星核深处。
星核内部骤然一震,像有什么极重极重的东西终于卸下了,整个空间都跟着晃了晃,碎石从头顶往下掉。
星紫萱跪在地上,没哭出声,只是把星图和通天之塔碎片抱在怀里,抱得极紧,像抱着全世界。
王星宇走过去,蹲下来,把一只手按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她没动,肩膀抖了抖,没回头。
“走吧。”
王星宇说,声音放得很轻,“你外公让你快走。别让他白等。”
星紫萱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她站起来,把星图展开,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动作很轻。
星图极大,上面标注了天渊、高墙、万魂狱乃至更深处的星轨坐标,密密麻麻。
最亮的一点,在星图最深处,与万魂狱的方位完全重叠。
两人往外撤。
星核内部的通道开始崩塌,碎石从四面八方砸下来,星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像要把他们留在里面。
王星宇展开守护之域,金色光壁将星紫萱整个罩住,替她挡住砸落的碎石。
血饮神剑在手中极轻地颤,剑尖指向前方,杀神之力在通道中硬生生开出一条路。
王星宇的左手旧伤在逃遁中又裂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洒在通道的石面上。他咬着牙,没吭声,也没停,脚步半点没慢。
星紫萱跑在他身侧,怀里死死抱着星图和碎片,没有回头,一步都没回。
他们冲出星核的那一瞬,星核在身后爆发出一道极盛的银光,像一朵炸开的银花。
整座落星峡谷,开始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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