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想提醒母亲，明天就是自己亲儿子的登基大典，身为太上皇后，这种时候跑去商业街做美甲，怎么想都有些不像话。
但她转念一想，似乎也没什么不成体统的，母亲这么多年来，已经把“端庄”二字刻进了骨子里，偶尔出格一回，反倒显得鲜活。
“到了。”月寻忽然停下来。
圣君抬头一看，面前是一间装修颇为雅致的店铺，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寒玉指阁”四个字。
店铺两旁的灯笼已经点了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雕花木窗漏出来，映得门前一片柔和。
“进去吧。”月寻侧过头看向圣君，可就在这一瞬间，她的余光里出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她的动作僵住了。
月寻几乎是立刻转过身去，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落在正在逛街的令狐黎三人身上。
她的视线死死地盯着令狐黎身边的炎君和女帝。
“像......好像！”她情不自禁地喃喃出声。
圣君顺着月寻的视线看去，也注意到了炎君和女帝。
她神色平静，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只是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她自然知道那就是炎君和女帝本人，可母亲还不知道。
炎君和女帝就没有注意到她们吗？
当然有。
圣君顶着三对凤翼走在街上，谁认不出来这是九天神国的公主？更何况旁边还站着太上皇后。
来往行人或驻足行礼，或悄然避让，只是母女二人的服饰并不算过分招摇，加上街上灯火通明，人声嘈杂，一时间倒也没有引发什么围观。
炎君和女帝早在人群中看到了她们，只是没有出声，跟着令狐黎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圣儿，那两个人是不是和炎君女帝一模一样......”月寻看着他们从自己面前走过。
圣君微微点头：“是挺像的。”
“唉，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月寻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怅然，“那俩孩子也是命苦。”
“不会再苦了。”圣君低声附和道。
这时，店铺门帘被一只纤白的手从里面掀开。
“可算来了。”
一道温婉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那是一位身着黛青色长裙的女子。
阮湘云。
“月姐姐，你再不来，指甲都被我修完了。”阮湘云笑着迎上来，目光落在圣君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慈爱，“圣儿也来了？快进来。”
“阮姨。”圣君微微颔首，乖巧地打了声招呼。
她话音刚落，店铺里又探出一个人来：“圣儿也来了？我叫冰儿陪我来果然没叫错。”
林素月。
圣君闻言，脑袋往里面一探，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外：“老大也来了？”
只见冰帝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杯茶。
她朝圣君抬了抬手，算是打过招呼，脸上难得带了一丝闲适。
“妈说要拉我出来透透气。”冰帝淡声道。
圣君跟着月寻进了铺子，在冰帝身边坐下。
女使们忙前忙后地准备着泡手的药汤，寒玉粉淡淡的凉意混在暖香里，呼吸间格外舒服。
“月姐姐，你脸色怎么不太好？”阮湘云坐下后先是端详了月寻片刻，温声道，“是明天大典的事忧心么？星耀那孩子稳重，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林素月也看了一眼说道：“是啊，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月寻摇了摇头，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会儿，才轻轻开口：“刚才在门口，看见了两个人。”
“什么人？”阮湘云问。
“和炎君还有女帝，长得一模一样。”月寻抬起头，目光在两位姐妹脸上掠过，“就在我面前走过去。我差点以为......以为是他们回来了。”
此言一出，店铺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街市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阮湘云的笑容凝在了嘴角。
林素月正转着手中一只琉璃杯，动作也不自觉地停住了。
那两个名字，对在座所有人而言，都不是能用“长得像的人”轻轻带过的。
“只是长得像罢了。”阮湘云最先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发涩，“这世上相似的人也不是没有。”
“我知道。”月寻扯了扯嘴角，“只是猛地看见，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那俩孩子若是还在，现在也该......”
她没说完。
林素月笑了一声，伸手抓过月寻的手，用力握了握：“得了，今天高高兴兴出来做美甲，别想那些。你儿子明天登基，不许哭丧着脸。”
“好。”月寻微微一笑点点头。
“几位夫人，泡手的水温刚好。”女使轻声提醒道。
月寻把双手没入温热的药汤中，长长地舒了口气，想把方才心头涌上来的情绪都沉进水里。
“圣儿，你坐那么远做什么？”阮湘云回头朝圣君招招手，“过来，让你看看我选的这个色好不好看。”
圣君起身走过去，看了一眼她挑的颜色，正红色。
“好看。”圣君诚实地评价道。
“有眼光。”阮湘云满意地点头，又看向冰帝，“冰儿，你也过来挑一个。”
冰帝点点头，起身走来。
她与圣君一左一右站在几位长辈身后，像两个乖巧的晚辈，和她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身份毫不相称。
女使心头已经满是疑惑，这位银发女子是谁？会得这三位夫人青睐？甚至公主殿下还称之为老大？
窗外的灯火愈发璀璨。
天上酒楼的一间包间内，神君看着对面坐着的三个男人，无语道：“爹，叔，你们少喝点吧。登基大典还没开始呢......”
姚晨昏、盛天翼、陈纵横三人正在大快朵颐。
“去，哪这么多规矩？”姚晨昏摆摆手，“今天高兴多喝点，等会有内力逼出来就完事了。”
神君嘴角一抽，靠在椅子上，好嘛随便吧。
大典前夜，城中所有的喧嚣都被那三道屏障稳稳地拢在其中，像是一场盛大的、温柔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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