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远久病卧床,又不肯好好吃饭,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只剩下一把嶙峋枯骨。
可军人骨相挺拔,底子终究在。
唐恬恬伸手去扶他时,才真切察觉到那份沉坠的重量。第一下发力太急,非但没能将人拽起来,反倒被他虚软的身子带着一晃,险些整个人扑跌在他身上。
她稳了稳身形,沉着力气二次发力,费了些许功夫,才总算将这具枯瘦却沉重的身躯,稳稳扶得靠坐在床头。
“起来吃饭。”
唐恬恬的语气依旧凶巴巴的,带着几分原主惯有的颐指气使,没有半分温柔,“再给我摆出一副死气沉沉、半死不活的样子,小心我揍你!”
赵志远狭长的眼睑颤了颤。
长久的昏睡耗空了他的精神,眼底覆着一层涣散的浑浊,眸光松散无光,像是蒙了一层厚重的雾,迟迟无法从绵长的病态沉眠里彻底回过神来。
他的视线缓缓落向唐恬恬递来的白瓷饭碗,停顿片刻,又一点点抬眼,定定凝着面前的女人。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神情木讷又茫然,像个辨不清周遭境遇的懵懂之人。
见他怔怔呆呆的,迟迟不肯抬手接碗,唐恬恬也懒得跟他磨叽,直接将温热的饭碗稳稳塞进他骨节突出的掌心里。
“你别因为生理问题不肯吃饭,”她看穿了他心底所有隐晦的窘迫,直白开口,语气坦荡又随意,“我昨天去县城,看见了那种能升降的折叠躺椅,省心又方便。我已经托村里李木匠照着样子帮我做了,明天就能送过来。”
“往后你躺着就能打理起居,不用折腾着起身,既不麻烦人伺候,也不用自己觉得难堪尴尬。”
她说着,干脆拉过一张矮凳,坐在病床边,絮絮地往下说:
“还有,我在县城废品站淘了两本老旧的祖传医书,翻了几页,刚好对症你这旧伤沉疴的毛病。我闲着没事打算跟着学学看看,说不定瞎猫碰上死耗子,真能把你这一身顽疾给治好了呢。”
她斜睨着眼前之人,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连死都不怕,应该不介意我拿你练习医术吧?”
赵志远的双手牢牢捧着那只温热的饭碗,瘦削的指腹抵着瓷碗细腻的温度,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轻颤。
他垂眸低头,目光落进碗里。
莹白饱满的米饭堆得满满当当,顶上卧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完整荷包蛋,边缘微焦,嫩黄诱人,旁侧衬着几缕青翠欲滴的青菜,两块油光锃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卧在饭间。
袅袅热气缓缓升腾而起,裹挟着米饭的清甜、肉香的醇厚,丝丝缕缕钻进鼻腔,暖得人心头发烫。
这样精致温热、油水充足的饭菜,给他一个缠绵病榻、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废人吃,实在是太过奢侈,太过浪费。
他沉寂良久,终于抬眼,漆黑的眸子沉沉凝着眼前的女人。久病透支的嗓子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细细磨过,嗓音轻得近乎破碎,细不可闻。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唐恬恬眉梢一挑,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不耐。
赵志远望着她,眼底盛满了浓浓的困惑与错愕,一字一顿,艰涩重复:“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唐恬恬闻言微微一默,沉默了短短两息。
随即她撇了撇嘴,别开目光,语气别扭又敷衍,透着口是心非的生硬:“还能为什么?”
“花了你那么多钱,趁着你人还在,没彻底熬没了,我好好伺候你几天,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我心里踏实。”
她抬下巴,一副理所当然的傲娇模样:“我其实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就是所嫁非人,不会说话,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总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接着她又略有些心虚的描补道:“以前我虽然也骂你,但也没真饿死你对吧?过去的那些烂事咱们就翻篇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治好你的身体。”
赵志远定定凝望着她,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惊疑、不解,还有极致的难以置信。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眼前的女人了。
从前的她,永远是冷脸相对、冷眼旁观,对他的病痛视若无睹,动辄夹枪带棒数落抱怨,情绪激烈时,甚至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不干脆死在外面,省得拖累旁人。
可不过短短数日,这个人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她会耐心给他开窗通风、熏屋除味,细心驱散房间里的异味;会费心为他定制适配病痛起居的躺椅;甚至愿意沉下心自学医术,替他医治已经被判定终身瘫痪的顽疾。
不过一趟县城之行,她怎么突然就良心发现了?
心头的疑虑层层缠绕,压得他心绪沉沉。
他眸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嗓音低沉,带着军人独有的敏锐与警惕:“你是谁?”
这一句话,让唐恬恬心底骤然一紧,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悸。
当过兵的人,心思果然缜密通透,观察力更是敏锐到极致。
她已经极力收敛锋芒、贴合原主的性格行事,尽量不露半点破绽,可细微的变化,终究还是被他精准捕捉。
唐恬恬心中暗自警醒:往后必须彻底代入夏禾的身份,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滴水不漏,再不能有半分偏差。
思绪转瞬收敛,她面上毫无异样,反倒故意拖长语调,顺势反将一军:“我是夏禾,还能是谁?”
她挑眉嗔怪,语气刁蛮:“怎么?难不成你还盼着换个人伺候你?还是说,你在部队里另有心上人?”
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赵志远瞬间急了,哪里顾得上怀疑,慌乱解释道:“我没有!”
“我在部队日日不是高强度训练,就是出任务执勤,心思全都在工作上,从来没有过半分别的杂念,更没有别的女人。”
“没有就最好。”唐恬恬立刻收了话头,顺势催促,强势打断他的辩解,“赶紧吃饭,磨磨蹭蹭半天不动,难道还要我亲手喂你?”
这熟悉的娇蛮语气是自己的妻子没错了。
喜欢年代快穿之炮灰随心所欲请大家收藏:(m.zjsw.org)年代快穿之炮灰随心所欲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