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远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心底那股诡异的疏离与陌生感散去些许,终于找回了一丝熟悉的安稳。
他没再多说话,只是垂着眼,安安静静扒着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夏禾见他终于肯好好吃饭,转身走出卧室,打算去堂屋倒杯温水给他下饭。
可拿起桌边的暖壶晃了晃,空空的,一点热气都没有。
黑漆漆的厨房冷清清的,灶也是凉的,她实在懒得费劲生火,直接动用精神力,让空间里的电烧水壶自动烧了一壶开水。
水开之后,她把搪瓷缸仔细涮了两遍,先倒一半沸水,再兑一半空间灵泉水,调成可以入口的温度。
想了想,她又特意舀了一勺麦乳精放进去。
清甜浓郁的奶香味一下子散开,丝丝缕缕飘进卧室,绕在空气里,格外好闻。
床上的赵志远本来嗓子就干,下意识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他只当是夏禾给她自己冲的额,压根没往自己身上想,半点也没奢望这是给他准备的。
直到一道身影走到床前,一只温热的搪瓷缸递到眼前。
赵志远猛地抬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拿着。”夏禾眉梢一挑,语气还是那副强势模样,“嗓子不干?非要我喂你才肯喝?”
赵志远喉结轻轻滚了滚,微微偏过头:“我喝白开水就行,不用这么浪费。”
“现在我说了算,你听我的。”
夏禾不由分说,直接把搪瓷缸塞进他手里。语气听着凶巴巴的,可他听得出来,里面全是实打实的关心。
“好好补营养、养身体,早点好利索,省得以后拖累我!”
赵志远双手捧着温热的搪瓷缸,恰到好处的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一点点熨进他又冷又空的心底。
眼前的人说话依旧带刺、态度强硬,半分软话都没有。
可她这些细碎又实在的照顾,却是真真切切落在他身上的温暖,容不得他怀疑半分。
他默默垂着眼,心里又酸又暖,任由自己短暂沉溺在这份难得的温柔里。
他悄悄告诉自己,就贪这片刻的温暖。
等这场像梦一样的日子醒了,他一定主动放手,放她自由,不耽误她半分。
等他慢慢吃完饭,夏禾伸手接过碗筷,转身去了堂屋。
她拎过墙角的搪瓷盆,心念一动,直接从空间引出一盆温水。
抬眼一看屋檐下挂着的旧洗脸帕,发白又陈旧,边角烂得一块一块的,薄得跟破布条似的,风一吹就晃,看着随时都会碎掉。
她干脆直接从空间拿出一条全新的白毛巾,干净柔软、料子细腻,随手放在水盆边,端着水盆走进卧室,搁在床边的矮凳上。
“赶紧擦擦身子,收拾干净点。”
赵志远目光落在那条崭新白净的毛巾上,身子一动没动。
这么干净、这么好的毛巾,他实在舍不得拿来擦自己一身病气、一身狼狈。
“怎么?还要我亲自上手帮你擦?”夏禾作势要起身,语气带着点打趣。
就这一句话,直接让一向波澜不惊的赵志远窘迫得慌。他急忙低下头,语速都快了半分:“不、不用了,谢谢你。”
夏禾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眼珠轻轻一转,干脆转身出去。
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赵志远悄悄长长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他松得太早了。
才过去一分钟,房门又被轻轻推开。
夏禾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本泛黄老旧、封皮斑驳的旧医书。
她之前说过要自学医理、试着给他治腿,今天就让他亲眼看着,也好打消他心里所有的疑虑,显得合情合理。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又安静。
他们是正经领证的夫妻,本就该朝夕相处、同屋而居。
若是他没有重伤瘫痪,现在本该是和和美美的婚后日子。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隔着薄被看向自己的双腿。
长期卧床不动,肌肉早就干瘪萎缩,僵硬无力,再也没有半点从前当兵时挺拔硬朗的样子。
铺天盖地的羞耻和自卑涌上来,压得他呼吸都有些不顺,心里乱得一塌糊涂。
几番挣扎过后,赵志远终究还是拿起了那条崭新的白毛巾。
他认真擦了脖颈、手臂和上身,可到了下身,却怎么也放不开手脚,迟迟不敢动。
余光瞥见旁边的女人安安静静看着医书,看得格外认真,他才赶紧换了件自己的旧汗衫,蘸着清水草草擦了几下,匆匆收尾,拼命遮掩自己的窘迫和难堪。
油灯微光轻轻摇晃,暖黄的光柔柔落在桌边的女人身上。
她垂眸看着旧医书,眉眼安静,侧脸柔和。
赵志远的目光不自觉一次次落在她身上,心绪翻涌复杂,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躺了这么久,从没彻底好好清洗过,身上却没有半点难闻的味道,反而萦绕着一丝淡淡的清润气息。
夏禾正准备把水盆端出去,见赵志远一直拘谨地拢着被子,浑身僵硬,半点都放不开,心里微微一动。
她俯身在床边,随口问道:“要我帮你嘘嘘吗?”
这话她说得坦荡自然,没有半点别扭。
可落在赵志远耳朵里,却让他本就窘迫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
他眼睫急促颤了颤,压下心底的酸涩难堪,视线微微偏开,朝墙角那只粗陶夜壶抬了抬下巴,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浓浓的局促:“不用,麻烦你帮我递一下夜壶就好。”
那是一只用了很多年的旧土陶夜壶,自带提手,积着散不去的味道。
夏禾走过去,越靠近,味道越冲鼻,闷得人心里发慌,之前的清洁符怎么没有把这玩意儿一并清洁干净呢!
她眉头微微皱起,只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捏着夜壶的提手,胳膊高高举着,把陶罐离得远远的,一点都不想沾到自己身上。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被身后的赵志远看得清清楚楚。
他垂着的眼皮骤然一沉,刚刚被暖回来的那点温度,瞬间又凉透了。
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沉沉的落寞和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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