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前是几内向山阳道的第一国,此地是否静谧,不是我等备前人能定的,几内安宁,三岛何处敢不宁?”宇喜多直家说道,“不过在下相信,若您能凯旋,想来几内必然能够安宁。”
“那借您吉言。”
“对了代殿,在下有一事相求。”宇喜多直家说道。
“何事?”
“听闻三条大殿也随军而来,不知在下可否谒见?”
今川义真对对方的要求感到疑惑:“嗯……?为何?”
“我宇喜多氏,是出自藤原北家闲院流三条家的侍,想要求见老主家,还请代殿帮忙引荐。”
“我可以跟三条大殿说,但是你应该知道,云上人不是在地武士相见就能见的,他若愿意见你,在下必不阻拦。”今川义真答应道。
“那多谢代殿了。”
……
牛车在营地边缘停了下来。三条公赖坐在车里,靠着一个软枕,手里捧着一碗热茶,茶水的热气在暮色中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他今天赶了一天的路,虽然坐的是牛车,但骨头还是被颠得咯吱咯吱响。他的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薄毯是灰色的,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梳成一丝不苟的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他的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是两盏在风中摇曳但始终没有熄灭的灯。
今川义真蹲在牛车旁边,把刚才宇喜多直家的话复述了一遍。
“宇喜多家啊。”三条公赖呷了一口茶,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有印象。的确是我三条家百多年前的侍。在时局混乱时,夺走三条家在备前国的庄园后,发展起来的武家。”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夺走庄园——那是下克上,是背主,是乱臣贼子的行为。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今川义真皱了皱眉:“那……要不拒绝了他?”
三条公赖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没有讥讽,没有不满,只有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了然。
“倒也不必。”
他把茶碗递给旁边的侍从,双手交叠在膝上,目光投向车外那片渐渐沉下去的暮色。
“哪个公家没有这样的侍?地位越高,这样的侍也就越多。真论起来,你今川领地废除‘守护不入’——其实跟他们祖上的行为比起来,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今川义真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接话。
“而且——”三条公赖收回目光,看着今川义真,语气忽然变得笃定起来,“老夫跟你打个赌。他求见老夫,是谈要归还一部分庄园收益的。”
今川义真愣住了。
“您想的……会不会太好了?”
哪有这种好事?把人家的庄园抢走了,过了几代,又主动跑来说“我还给你一部分”?这世上还有这种知恩图报的武家?
三条公赖“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老狐狸特有的、看透世事的轻蔑。
“哼!这些在地武士消息也灵通,肯定知道了老夫跟甲斐武田家、大内义教家、本愿寺甚至跟你的关系。以前虽然知道老夫和细川晴元、武田大膳的关系,但是细川晴元本就菜,还续弦了,甲斐武田家离这里又远,所以没什么。但是现在——”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弯下去:
“石山本愿寺离备前不算远。大内家义教一系不少人尊重我,离这里也不算远。加上此时你这个名将也在——”
他把最后一根手指也弯了下去,攥成拳头。
“他示好是必然的!所以——没必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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