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折子昨儿个递到内阁,圣上发了火,让户部赶紧拨粮。”
“拨粮?户部哪来的粮?去年亏空那么大……”
“嘘,小声点。”
说话的人朝叶明这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叶明继续吃饭,脸上没什么表情。
---
申时,度支司。
叶明把账册合上,揉了揉眼睛。
陈国栋从外头进来,看见他的样子,笑了。
“看完了?”
叶明点点头:“看完了。”
陈国栋走到他旁边坐下,递过来一杯茶:“说说,看出什么了?”
叶明接过茶,喝了一口,沉吟片刻。
“账面上,去年全国收粮两千四百万石,支出两千六百万石,亏空两百万石。这是明面上的数。”
陈国栋眼睛眯了眯:“暗地里呢?”
叶明指着账册上的一处:“这里,江南道报的收成是五百万石。但据我所知,江南道去年风调雨顺,至少能收六百万石。这一百万石,去哪儿了?”
陈国栋没说话。
叶明又翻了几页:“还有这里,湖广道报的支出,比前年多了三十万石。但湖广道去年没有大灾,也没有大工程,这多出来的三十万石,花在哪儿了?”
陈国栋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叶大人,你这眼睛,够毒的。”
叶明摇摇头:“不是眼睛毒。是账册对不上。”
陈国栋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但知道又怎样?江南道那少报的一百万石,是给当地大户吃了。湖广道那多出来的三十万石,是给当地官员分了。我们查过,但查不下去。”
叶明看着他,没说话。
陈国栋继续道:“那些大户,那些官员,背后都有人。有的是京里的,有的是宫里的。查一个,得罪一串。钱尚书不是不想查,是查不动。”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明白了。”
陈国栋看着他:“叶大人,你刚来,有些事不急。慢慢来。”
叶明笑了笑,没接话。
---
酉时,叶府。
叶明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王管家迎上来,接过他的袍子。
“大人,晚饭备好了。今儿个炖了鸡汤,还蒸了条鱼。”
叶明点点头,往里走。
饭摆在堂屋,热气腾腾的。叶明坐下,拿起筷子,刚吃两口,外头传来脚步声。
是周济。
他进来也不客气,往对面一坐,拿起筷子就夹了块鱼。
“叶大人,今儿个怎么样?”
叶明把账册的事说了。周济听着,眉头皱起来。
“陈国栋跟你说这些?”
叶明点点头。
周济放下筷子,看着他:“叶大人,陈国栋这人,跟王侍郎走得近。他跟你说这些,未必是好事。”
叶明愣了一下。
周济压低声音:“户部里头,王侍郎一直想动那些烂账。但钱尚书压着,不让动。王侍郎没办法,只能忍着。陈国栋是王侍郎的人,他跟你说的那些,是想探探你的口风。”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周济道:“叶大人,你刚来,别急着站队。先看看,摸清了再说。”
叶明笑了笑,给他夹了块鱼。
“吃鱼。”
周济愣了愣,也笑了,低头吃鱼。
---
戌时,街上。
吃过饭,叶明送周济出门。两人沿着巷子往外走。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头露着枯枝。月光洒下来,把影子拉得老长。
走到巷口,周济停下脚步。
“叶大人,明儿个我陪你去工部转转。孙德胜那人不错,是个做实事的。工部尚书姓郑,人也厚道。你跟工部搞好关系,往后做事方便。”
叶明点点头。
周济上了马车,朝他挥挥手,走了。
叶明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巷子里很静。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一慢两快,是戌时三刻。
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忽然听见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个年轻人,跑得气喘吁吁的。
“叶大人!叶大人!”
叶明看清了,是赵栓柱。
赵栓柱跑到跟前,扶着膝盖喘气。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
“叶大人,俺……俺有事找您。”
叶明看着他:“什么事?”
赵栓柱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俺师傅说,京城的起重机跟安阳府的不一样,让俺问问您,能不能跟您学学?”
叶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明儿个我去工部,你跟我一起去。”
赵栓柱眼睛一亮:“真的?”
叶明点点头。
赵栓柱咧开嘴笑了,朝他鞠了一躬,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叶大人,明儿个俺在哪儿等您?”
叶明想了想:“卯时,城门口。”
赵栓柱用力点头,跑了。
叶明看着他跑远,摇摇头,推开家门。
院子里,那几竿竹子还在,月光照着,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
他站了一会儿,进了屋。
喜欢打造最强边关请大家收藏:(m.zjsw.org)打造最强边关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