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孙哲文不禁苦笑。省里那几位常委，谁不知道他孙哲文是林明达的女婿？谁不清楚他和林明达之间的关系？林明达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宣示什么。可他偏偏这么做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林明达正在有意无意地强化自己的权威，哪怕是用一种略显笨拙的方式。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感到一阵隐隐的胀痛。
还有一个问题摆在他面前：这件事，要不要跟柳如月提一提？
想到柳如月，他的头更疼了。
自从怀了孕，柳如月的性情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以前的她稳重得体，进退有度，遇事总能冷静分析，是他最信赖的商量对象。
可现在的她，脾气一天比一天大，动不动就甩脸色，说话也越发尖酸刻薄，稍有不顺心就闹得鸡飞狗跳。
连岳母柳箐都看不下去了，私下劝过她好几回，可柳如月非但不听，反而觉得母亲胳膊肘往外拐，母女俩为此还拌过几次嘴。
孙哲文明白，孕妇荷尔蒙变化会导致情绪波动，他也在尽力理解和包容。但有时候，面对柳如月毫无来由的指责和无休止的抱怨，他真的感到身心俱疲。
家本该是一个避风的港湾，如今却成了另一个需要他小心翼翼应对的战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至于柳如月那边……能瞒就先瞒着，免得又惹出一场不必要的风波。
孙哲文推开家门时，扑面而来的不是往日熟悉的饭菜香，而是一片异常的冷清。
他愣了一下，换了鞋，柳如月还没回来，她今天要去检察院对接案子，估计要到晚点才能结束。
但让他意外的是，柳箐竟然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餐桌边。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仿佛整个人的魂都不在身上。连孙哲文关门的声音都没能让她回过神来。
孙哲文换好拖鞋，轻声唤了一句：“妈，您这是怎么了？”
柳箐像是被人从梦中惊醒一般，猛地回过神，侧过头去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然后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啊，小孙回来了？你看我，都把时间搞忘了，我这就去做饭。”
她说着便匆忙站起来钻进了卫生间。紧接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孙哲文站在原地，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看得清清楚楚，柳箐的眼角是红的，分明是哭过的痕迹。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转身走进厨房，洗了手，从米袋里舀出两杯米，淘洗干净，倒进电饭锅里，按下开关。
身后传来脚步声，柳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小孙，我来吧。”
“不用，妈，您去歇着吧。”孙哲文头也没回，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如月回来应该还要一会儿，我来做就行。”
柳箐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那你少做一点……我今晚不太想吃。”
孙哲文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时，柳箐已经有些慌乱地转过身，匆匆走开了。
孙哲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他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难道是老两口吵架了？可今天下午林明达给他打电话时，语气正常得很，没有半点刚吵过架的迹象。
再说了，柳箐住在他们家，林明达住在省委家属院，两个人白天各忙各的，也不太可能隔着半个城区吵起来。以柳箐的性格，更不会专门打电话去吵架。
他慢慢地择着菜，心思却不在手里的青菜上。其实他早就隐约感觉到，柳箐和林明达之间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但具体是什么，他不好问，也不敢问。
柳如月曾经半开玩笑地问过柳箐几次，每次都被柳箐瞪回来，说她胡说八道。
那会不会是柳箐娘家那边的亲戚出了什么事？或者是她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不想让他们担心？
孙哲文在心里叹了口气。希望不是什么大事吧。
他手脚麻利地炒了几个菜，又烧了一碗番茄蛋汤。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七点了。电饭锅发出“嘀嘀”的提示音，饭好了。
他正把菜端上桌，手机响了。柳如月在电话里说，检察院那边的人非要拉着一起吃晚饭，她不好推辞，晚上不回来吃了。
孙哲文挂了电话，走到柳箐的房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妈，您要不还是出来吃点吧？我做了几个清淡的菜。”
屋里传来柳箐闷闷的声音：“我不想吃，你们吃吧。”
孙哲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本想告诉她柳如月不回来吃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转身走回餐桌前，一个人默默地吃完了晚饭。
饭后他收拾了碗筷，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看肖露发来的草案。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整个房子安静得只剩下这一点声响。柳箐的房间门始终紧闭着，再也没有打开过。
直到晚上九点多，孙哲文合上电脑，起身走到客厅，从茶几上摸起一包烟，刚抽出一根，就听见大门传来转动锁芯的声音。
他立刻把烟塞回烟盒，迎了上去。
柳如月正扶着鞋柜，弯腰解着高跟鞋的扣带。孙哲文快步走过去，弯腰把一双拖鞋放到她脚边：“今天怎么这么晚？”
柳如月换上拖鞋，直起身来嘟囔道：“没办法啊，本来想早点走的，结果事情一桩接一桩，一抬头就七点了。他们又说要一起吃个饭，我也不好拒绝，只好陪着去了。”
她张开双臂，脸上带着几分撒娇的笑意：“抱抱。”
孙哲文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也不怕被你妈看见？”
柳如月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说：“我怕什么？在自己家里。抱抱嘛！”
孙哲文无奈地伸手抱了抱她，拍了拍她的后背：“这下好了吧？”
“不够。”柳如月笑眯眯地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我要你抱我进去。今天老婆我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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