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渺这番朴实真诚的说明,不过是坦然道出自己的本心与初衷。
她只当是送了一份寻常防护物资,尽一点微薄心意,全然没有知晓,这番体恤与惦念,对常年驻守雪域边疆、饱尝苦寒孤寂的官兵而言,是何等厚重的认可与慰藉。
屋内一众官兵,无论干部还是新兵,脊背都下意识挺得笔直,身姿绷得端正挺拔。每个人双手都小心翼翼托着精致的墨镜盒,动作轻缓珍重,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半点不敢磕碰。
高原烈日常年灼目、风沙无休侵袭,早已磨硬了这群军人的筋骨,练出了他们钢铁般的意志。可此刻,所有人眼底都悄悄泛起酸涩潮热。
这不是风雪迷眼、紫外线灼伤的生理不适,是心底翻涌的滚烫感动,是被人记挂、被人体恤、被远方岁月惦念的动容。众人纷纷垂眸屏息,咬紧牙关,死死压住眼底的湿意,个个隐忍克制,唯恐在谢渺面前,落了泪、失了态。
这一幕细微又真挚的动容,尽数落在谢渺眼底。
她静静看着,心中了然,却没有出声打扰。她清楚,自己未曾真正扎根这片雪域,未曾熬过他们日复一日的苦寒坚守,终究无法全然共情他们此刻汹涌的情绪。这份扎根心底的赤诚与感动,独属于这群戍边卫国的军人。
片刻沉静后,张司令敛去眼底动容,沉声对着部下下达指令,语气铿锵有力:“全体人员即刻前往训练场集合!你们几人,将谢同志筹备的这个物资,逐一分发到每一位官兵手中,务必人人到位!”
话音落定,他郑重将手中的墨镜盒端正摆放在办公桌面,随即侧身抬手,客气地示意谢渺落座。待谢渺坐定,他亲自提起暖壶,为她斟上一杯热茶,动作沉稳敬重。
得了司令指令,在场干部战士来不及向谢渺当面道谢,依旧小心翼翼拎起两只帆布包裹。一行人目光死死凝视着手中的包裹,脚步轻快又稳妥,掌心托着沉甸甸的心意,步履都比往日更显郑重急切。
张司令坐在谢渺对面,看着部下这群质朴赤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温软,出声缓缓解释,语气带着边疆军人独有的憨厚坦诚:“谢同志,你莫见怪。咱们高原驻地条件艰苦,物资紧缺,这般适配高原人人有份的护目装备,属实是稀罕物件。”
他抬眸正视谢渺,目光沉稳深邃,带着军人特有的审慎、打量,亦藏着真切的感激:“但我真心谢谢你,谢谢你为咱们这群戍边战士,费了这般心血与心思。”
谢渺正欲开口回话,张司令却抬手轻轻下压,做了个安抚止语的手势。
动作干脆坦荡,不含半分试探窥探。不等谢渺思忖,他便率先开口,一语打消了她所有顾虑:“谢同志不必多言,也无需刻意解释。早在你的三种药品做出成果的时候,最高层的指令便已经下达。”
寥寥数语,举重若轻。
既道明了谢渺的特殊身份、国家的全权庇护,也坦荡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绝不打探、绝不深究她身上的隐秘,只守底线、全力配合,无条件信任、支持她的一切工作。
直白坦荡的态度,彻底抚平了谢渺心底最后的拘谨与戒备。她彻底安心,知晓往后在这片高原驻地,眼前这位沉稳可靠的司令,便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心头大石落地,谢渺指尖轻触温热的杯壁,微微思忖。
她心底反复权衡,犹豫着后续的工作方式,是对张司令全盘托出、坦诚相待,还是循序渐进、慢慢渗透帮扶高原驻地。纷乱的思绪在心头梳理,她抬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热茶,沉静心绪,暗自敲定最稳妥的方案。
谢渺眼底细微的思忖、迟疑与笃定,一丝不差尽数被张司令收入眼中。
他没有出声打断,静静端坐,看似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思绪翻涌,回溯起数日之前的光景。
彼时,也是这间开窗即见远处皑皑雪山的办公室。
高原物资运输受阻,驻地药品储备日渐枯竭,伤病战士得不到及时医治,是压在他心头最重的重担。那段时日,他日日守在办公室,满心期盼运输物资抵达,最盼的就是救命的常用药品,能缓解驻地燃眉之急。
可一通电话,彻底击碎了他所有期盼——物资再次延误,药品依旧无法送达。
听筒落下,偌大的办公室只剩死寂。身为驻地最高指挥官,他肩负数百官兵安危、戍边重任,纵有万般焦灼,也唯有一声长叹,别无他法。
就在他满心困顿、束手无策之际,一通最高权限的专线电话,骤然接入办公室。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庄重,只寥寥一句,便为绝境中的西北驻地,点亮了前路:“西北军区谢渺同志,已面见最高领导人。该同志研制出部队保命新药,是举国稀缺的科研人才,专为全军一线部队纾难解困。”
就是这一句话,让他在绝境之中寻到了破局的希望。
他当即向上级主动请缨,申请前往西北驻地对接工作。也正是自此,他彻底知晓,谢渺为何会得到国家全方位绝密保护——她身份成谜、履历空白,却是举国倾力守护、能护万千军人性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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