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静谧，空间之内暖意融融。
谢渺与徐逸晨十指紧扣，缓步踏在平整的土地上，低声闲谈着高原路上的琐碎、高原战士的不易，还有部队里细碎的近况。两人气息安稳，难得偷得片刻安稳闲暇。
而空间之外，家属院的书房里，气氛却是截然的沉凝冷清。
老林独自端坐灯下，昏黄的灯泡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重重叠叠的心事压在心头，让他眉宇始终紧锁，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着木桌。自方才从空间出来，他便一直静坐沉思，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关于谢渺的桩桩件件。
这丫头太过特殊，不论是眼界、学识、见识，完全超脱了这个年代，她所带来的新技术、新构想，足以改变部队军备格局，可也正因为如此，锋芒太露，必然招人侧目，暗藏无尽风波何况现在还有一个黄家。
思忖良久，老林抬手拿起桌上的老式座机电话。
听筒贴在耳边，冗长的线路转接沙沙作响，电流的杂音断断续续，足足等待了两分钟，电话那头才传来熟悉沉稳的嗓音。
“老刘，是我，老林。”
老林压下心底的沉郁，声音低沉郑重，“我问你件事，谢渺之前拿出来的，那热成像技术与军用通讯联动结合的项目，现在推进到哪一步了？”
话音落下，书房再度陷入死寂。
隔了许久，电话那头的老刘才应声，语气笃定且恳切，带着兵工厂军人独有的利落与严谨。
“你说这个项目，早就排上核心日程了。只是眼下核心配件、特殊材料还没能全部配齐，我们兵工厂全员都在全力搜寻、攻坚。具体落地时间我不敢打包票，但我能保证，所有人都在拼命推进。那丫头拿出的构想太关键了，是咱们边防军备最缺的东西，没人敢懈怠。”
老刘只当这是部队常规跟进问询，全然没听出老林话语里暗藏的忧心，直言不讳道出了眼下项目停滞的症结。
可老林听罢，眉心的褶皱反倒压得更紧。
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冰凉的听筒，心底的顾虑层层翻涌，片刻后，他语气凝重地开口：“老刘，西北最近风声不对，风波暗涌，大半事端，都是冲着谢渺来的。你帮我往军部递一份申请，调谢渺暂时去兵工厂待一段时间。有你和老苏坐镇那边，我心里踏实，能护她周全。”
他刻意简化了其中的利害纠葛，没有细说内里的暗流凶险，只静待老友的答复。
电话那头的老刘心思敏锐，瞬间听出了不对劲。老林素来沉稳稳重，极少有这般小心翼翼、步步筹谋的时候。
军人本能的警觉瞬间拉满，他语气陡然紧绷：“这丫头是不是遇上危险了？你不方便细说就别多说，我现在立刻动身赶去西北，咱们当面详谈！”
老刘始终记着谢渺不久前的相助之恩，在他心里，这个心怀大义、身怀绝技的小姑娘，值得他们拼力守护。
听着老友急切的语调，老林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满是无奈与怅然，缓缓道出自己的真正用意：“不是她眼下有性命之忧。我是怕，只要她留在西北，这边的风波就永远没法平息。她如今去了戍边高原，等她这次任务结束，我想把她送走。兵工厂管控严密、相对封闭，能让她远离是非漩涡，不必被各方势力盯着拿捏。”
这番算计，字字皆是苦心，是他辗转思量许久，想出的保全之策。
可话音刚落，听筒里便传来老刘爽朗又带着几分打趣的笑声。
“老林啊老林，你这辈子运筹帷幄、遇事从容，如今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不过我得跟你说实话，两条关键问题，你不得不考虑。第一，关于谢渺现在的身份，调动从来都是进出两难，不是咱们一句话就能调动的；第二，你最近应该也听说了上层的风向，眼下局势敏感动荡，兵工厂是核心重地、风口中心，眼下这个关键节点，别说护她安稳，我们甚至未必能保证她的绝对安全。”
打趣褪去，余下的全是极致的谨慎与凝重。
字字句句，戳中最现实的要害。
老林握着听筒的手骤然一僵，背脊微微发沉。
他心中瞬间通透了所有利害。
如今正是特殊时期的博弈尾声，上层各方博弈僵持、针锋相对，局势本就剑拔弩张。谢渺此前专程赴京面见领导，就已经被各方暗自盯上。
若是此刻贸然将她调入兵工厂这等核心要害之地，无异于将她直接推入风口浪尖，让她成为所有暗流针对的靶子，前路凶险莫测。
想通这层层纠葛，老林声音低沉沙哑：“我懂了，这件事，暂且搁置。”
轻轻放下听筒，偌大的书房重归死寂，压抑的气氛笼罩周身。
脑海里，骤然闪过谢渺曾经和他提起的一些话。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岁月的痕迹，说这场席卷全国的特殊运动，会一直持续到一九七六年才彻底落幕。
这个精准的时间节点，此刻猛地在老林脑海里炸开，所有困惑瞬间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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