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人,贱人害苦了我啊。”
孙文柏一拳砸在床沿上,震得伤口剧痛,又弓着身体咳嗽起来。
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命运的剧变和无常。
而且他隐隐有一种预感,乔镰儿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当时她离开的时候,放下了一句话,查她可以,他自己也要清白干净,别要有什么把柄落到她手上。
他现在只是损失财物,他的官职还在,命还在。
“不行,本官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孙文柏拍拍心口说。
当夜,孙文柏便收拾了细软,带上几个心腹随从,连夜赶往都城。
一路马不停蹄,终于在第三日清晨进了京城,他直奔刑部尚书的府邸。
孙文柏的岳父王大人,乃两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虽已年过七旬,在朝中说话仍然很有分量。
门房见是姑爷来了,将人请进花厅之后,连忙去通禀。
孙文柏在花厅里坐立不安,极品好茶也没有兴趣喝,来回踱着步子。
王大人年事已高,精神依然矍铄,见孙文柏面色灰败,眼窝深陷,短短一月不见竟瘦了一大圈,还掺了半头白发,看起来比他还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这是怎么了?弄成这副鬼样子。”
孙文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岳父大人,实在情非得已,小婿才来见您,您可要为小婿做主啊。”
王大人挥退下人,沉声道:“起来说话,这般失仪,成何体统。”
孙文柏抹着泪站起来,将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只说乔镰儿如何目中无人,如何仗着皇上的宠信横行霸道,又如何装神弄鬼盗走他的粮食和财物,致使他二十多年心血付诸东流。
“岳父大人,乔镰儿来历不明,四处招摇撞骗,皇上被她蒙蔽了双眼,可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祸乱朝纲啊。”孙文柏义愤填膺。
王大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慢慢放下,神色凝重。
“你说的这个乔镰儿,老夫知道,赈灾一事确实办得利落,皇上对她极为信任,拨禁卫军援助她,如今又让她调遣。”
孙文柏急切道:“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胡作非为,偷走小婿的粮食和钱财,如今的她,已经无法无天,现在她还只是在地方上胡闹,再不好好治治她,只怕要把手伸到都城,伸到岳父大人的面前来啊。”
“闭嘴。”王大人打断他,目光锐利:“你以为老夫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在平州设关卡盘查运粮队,扣押粮食,才得罪了乔镰儿的吧?”
孙文柏脸色一僵,支支吾吾道:“小婿那是……那是按章办事……”
王大人冷笑一声:“周德荣怎么死的,他竟敢在赈灾的节骨眼上起了贪心,皇上正愁没有儆猴的鸡,你倒好,自己送上门去,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孙文柏额头上冷汗涔涔。
“岳父大人,小婿知错了,可乔镰儿盗走小婿的财物,总归是事实,难道就让她这样逍遥法外?那可不是一两箱金银珠宝,整个仓库的财物,尽数入了她的囊中,以后小婿要孝顺岳父大人,只怕也捉襟见肘了。”
王大人已经是没有多少耐性。
“此事你莫要再提,老夫不想掺和,你回去之后,去跟乔镰儿道个歉,把关卡撤了,该放行放行,她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你尽量配合,别再惹是生非,能保住这个官位就算烧高香了。”
孙文柏如遭雷击,岳父大人居然要他去讨好乔镰儿,这可能吗?岳父大人是不是哪一根筋搭错了?他还想再说什么,王大人已经头也不回地出了花厅。
孙文柏失魂落魄地走出尚书府,他站在大门口,目光冷沉。
他白走一趟,夫人可是岳父大人的掌上明珠,总不能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吧。
不过两日,王府的门房又来通禀,说大小姐回府了。
王夫人早早去世,王大人只有这一个女儿,自幼疼爱有加。
王小姐进来花厅,眼睛有些发红,一见到王大人便抽抽噎噎地说个不停。
“父亲,那个乔镰儿把家里的粮食和钱财都搬空了,日子没法过了,这几日府里连肉都吃不上,下人的工钱也开始拖欠,怨声载道的,外头的人还以为,孙家要垮台了呢。”
王大人眉头拧成了疙瘩。
“文柏那混账东西,连你都哄骗过来了?”
王小姐委屈道:“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女儿还会对您撒谎不成?家里确实空了,不信您派人去查。”
王大人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说乔镰儿盗走财物,可有凭证?可有目击之人?还有,那些财物是怎么来的,你让文柏去告官,他敢吗?”
王小姐语塞,只好转移话题:“父亲这是不愿帮女儿了?女儿嫁给文柏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底,如今全没了,往后可怎么活啊,这个样子,女儿还不如回娘家算了。”
王大人被她扰得心烦意乱,摆了摆手。
“不是为父不帮你,是乔镰儿动不得,皇上如今视她如神明,谁敢动她就是跟皇上过不去,你让文柏忍一忍吧,等风头过了再说。”
王小姐一跺脚:“忍?怎么忍嘛,家里连买米的钱都快没了,难不成让女儿去喝西北风?”
王大人被缠得没法,最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老夫写封信去探探口风,但你们也别抱太大希望,乔镰儿若是个好对付的,周德荣也不至于人头落地。”
他提笔写了一封信,命人快马送去柳叶镇。
信中说,孙文柏设卡之事确有不妥,他已责令其撤关放行,孙文柏愿意戴罪立功,但家中财物失窃,无法支援赈灾事宜,若乔姑娘有余力,还请帮忙调查一下。
乔镰儿很快收到了信,看完嗤笑一声,随手扔到了桌上。
裴时玖扫了一眼:“刑部尚书亲自写信求情,倒是有些意思。”
乔镰儿淡淡道:“王大人要是真讲道理,就该先问问孙文柏那些财物是从哪里来的,而不是纵容自己的女婿贪墨这许多民脂民膏,他不是不跟我计较,是不想惹麻烦罢了。”
她写了一封回信,表示她是赈灾的,不是查案的,孙大人既然丢了东西,该去报官才是,还有,王大人应该教导好女婿,下一次惹出更大的祸端可就不好收场了。
王大人接到这封信,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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