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亲卫团团围住的克里斯僵在原地，通讯器重重砸落在沙土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良久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再也没有往日恭敬谦和的神色，只剩下一片灰败与绝望。
父亲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往日里温和的目光此刻冷若寒冰，声音压抑着巨大的痛心与愤怒：“克里斯，我待你不薄。八年时间，我把你从一个普通士兵一手提拔成我的贴身副官，所有军务机密、出行安危尽数托付于你，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克里斯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也有不甘。
“参座，我本不愿意背叛您。”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两年前莫森抓住了我的妻儿，将他们软禁在自己的驻地作为要挟。他告诉我，如果我愿意做他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便保全我一家人的性命；若是我不从，我的妻儿立刻就会死于乱枪之下。”
“我没得选。我只能一面装作忠心耿耿跟随您，一面暗中将您的行程计划、议事内容全部传递给莫森。之前那三次暗杀，所有情报，都是我悄悄送出去的。”
听完这番话，父亲闭紧双眼，眉宇之间满是怅然。
原来是被家人胁迫。人心这一关，果然是乱世之中最难勘破的一关。
“除了你之外，莫森在我的亲卫营里，还安插了多少其他内应？”我上前一步，沉声发问。这才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揪出一个克里斯远远不够。
克里斯抬眼看了看我，又看向面色沉重的父亲，迟疑片刻之后终于开口：
“亲卫营当中还有三名小队长，早已被莫森收买。他们手握一小部分兵力，一旦莫森下达指令，便可直接控制大营西侧的军火库。除此之外，后勤处的主管也已经倒向了莫森，粮草、药品的补给，他都可以暗中掐断。这些人行事极为隐蔽，平日里全都装作中立的样子，很难分辨。”
一条条名字、一个个位置从克里斯口中说出，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块巨石压在父亲心头。
没想到莫森的渗透，已经深到了这种地步，大营各处要害几乎都已经埋下了棋子。
“莫森下一步打算什么时候动手？他完整的计划是什么？”父亲追问。
“莫森打算等再过五日，首领召集所有高层军官开会之时动手。到时候他会调动城外的叛军包围大营，利用营内的内应控制军火库，直接在会场之上一举除掉您。事成之后，他便可以胁迫首领，独揽全部兵权。”克里斯如实全盘托出。
所有阴谋全貌，此刻终于完整摊开在我们眼前。
我与父亲对视一眼，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底的凝重。
五日之后，便是生死关头。
父亲挥了挥手，示意亲卫先将克里斯带去单独的囚室严加看管。
“暂且不要伤他性命，他还有大用。他是被亲人胁迫，并非天生恶徒，我们或许可以争取他反过来做我们的棋子。”
亲卫领命，将失魂落魄的克里斯带走。
空旷的营房角落只剩下我和父子二人，晚风卷着荒原的沙尘吹过窗台。
“明儿，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凶险。五日之后便是鸿门宴，莫森布下了天罗地网。”父亲眉头紧锁，“如今我们只有千人亲卫营，除去已经被收买的三支小队，真正完全可靠的兵力不过七百余人。”
我走到地图之前，目光扫过大营、城外山地还有首领驻地的位置，指尖轻轻点在了地图上。
“爹，危机即是转机。既然我们已经提前知晓了莫森全盘计划，那这一场局，我们便可以反过来为我们所用。
我们可以假意对此一无所知，装作丝毫没有察觉内应的存在，稳住莫森，让他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同时暗中联络大营当中那些立场中立、厌恶莫森专权跋扈的军官，再以克里斯作为筹码，用他妻儿的消息作为突破口，争取让克里斯反戈一击，给我们送上莫森谋反的直接证据。”
父亲盯着地图沉思许久，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好计策！以彼之计，还施彼身。莫森以为自己执棋在手，殊不知，他早已踏入我们布下的更大棋局。”
夜色更深，荒原之上危机四伏。
五日之后的高层大会，将会是决定这片土地命运的修罗场。
一场更大的计谋，正在我与父亲的谋划之中缓缓成型。
夜色沉沉，军营死寂，唯有塔楼探照灯缓缓扫过荒芜营地。
我俯身盯着桌上铺开的军事地形图，指尖在各个要害点位缓缓划过，语气冷静笃定：“莫森自以为掌控全局，内有奸细策应，外有叛军压阵，五日之后的军官大会便是他的夺权之日。可他最大的破绽，就是太过急于求成，太过自负。”
父亲站在我身侧，神色彻底沉定下来，多年沙场运筹的城府尽数铺开：“你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走？”
我直起身，条理清晰道出全盘布局：
“第一步，佯装不知情，麻痹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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