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胜赢已花白的眉尾下垂下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一时之间，他们周围静了下来，只有山下的谈话声，在噪鹃的一声声叫声中，隐约传来。
张启灵眼光流转，看向林若言的眼底，一片温和。
“很难回答吗？”林若言见他沉默，就追问道。
“眼前重要的是张家古楼，以及我为什么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张胜赢看上去很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他是生是死的答案，也就一分钟不到。”张胜赢的转移话题，让林若言当年对小哥那点善意劝解的好感全没了，于是说话就不客气了起来。
“你不是说自己到了将死之际吗？再磨磨蹭蹭的，下一刻死了怎么办？”
张胜赢苦笑了一声，脸上的皱纹被挤压，因此变得更加密集。
“这让我怎么说呢。”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张拂林在内族的地位并不高，当年他去墨脱送货，爱上了康巴落的白玛，生下孩子。
虽然他触犯了张家族规，却只会处于极刑，并不会被处死。”
“他还活着？”林若言脸上有喜色上来。
“不。”张胜赢摇头。
一个字，让林若言两人的心头沉下。
张启灵对于这个父亲即使没有任何感情，但在确定他已死的情况下，想到白玛，心上还是有一块石头压了下来。
“他的运气不太好，赶上张家内忧外患的时刻，张家世代守护的龙纹石盒，到了最后被打开的时间。”张胜赢看向张启灵。
“这个时候，张家需要一个活着的圣婴用来凝聚家族的核心，让族人相信长生可行，来维持家族不散的信仰。
被带回来的张拂林父子出现，恰好解了燃眉之急。
原本他该被剥夺属于张家的特征，驱逐出族。但圣婴这个存在，对张家人太重要了，不能有丝毫差错，所以他没有前代族长之子的幸运。
为了他的儿子，也为了家族的命运，他甘心情愿的选择赴死。”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对于张拂林的死虽然早有预料，但是没有想到，他的死是因为圣婴这个存在。
林若言担心的拉住张启灵的手。
“张家散了后，你是什么时候守在了这里？”张启灵握紧了手心里的温柔。
对于张拂林的死，他也只是心下有了沉郁，再多的伤心并没有。
“从你带着夫人出现在百乐京深处鬼水峒那一年，夫人惊才绝艳的那一剑，除了让鬼水峒的人建庙改名，也陆续传流传在各地的张家人口中。
我就拖着最后知天命的残躯，守着张家古楼，等待着你们的出现。”张胜赢又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还好，在我死之前，总算等到了你们的到来。”
“你如果在这里守着张家古楼，为什么二十多年前考察队还能进入张家古楼？”林若言问道。
“在这之前已经有一批与上面有关的人进入过张家古楼，我一个人无法对抗武器精良的队伍，只能让古楼的机关将他们一网打尽。
至于二十多年前那支考察队被盘马所杀，你真的认为那只是一个贪心引起的巧合？”
张胜赢在怀中掏出一份折叠的宣纸，递给张启灵。
林若言注意到他递过来的那只手，一直在不停的颤抖。
“我的时间坚持不到进入古楼了，身后事还要麻烦族长，纸上是我写给自己的墓志铭，我想了想，我这一生还是能上到古楼第四层，得到一副棺材。”
“你现在看着活蹦乱跳的，刚才从上边儿跳下来，也是轻轻松松。为什么会认为自己到了将死之际？”
林若言看着这张老脸，也无法将对于张家的怨气，发泄在他身上。
毕竟当年他还给过小哥一些善意，并没有站在张家的立场上，劝说小哥接过这个腐朽家族的重担。
“夫人不知道张家每个人到了一定的时间段，对于自己所活的年限都有一个大概的感知吗？”张胜赢眼中有深思一闪。
“她是我在雪山深处的藏海花田捡到的，对于以前的记忆，她没有一点。”张启灵淡淡的说道。
藏海花田只有张家的核心人物知道，但百乐京深处那一剑，却绝非张家人能够做到的。
不过他并无意深究，如今的张家早在当年那个腐朽的家族之根上，焕然新生。
张胜赢点头认可张启灵的这个答案后，将腰带上挂着的一个黑色抽绳袋子，解开放下。
“子铃归位，玉璧也在其中，我的时间到了，张家秘法维持这具身体的清明太累了。身后事就麻烦族长了。”
他前一秒说完这些，下一秒整个人就直接倒了下去。
“碰瓷？”林若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并不是。”张启灵上前将那黑色的抽绳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拇指大的青铜铃和一块雕工繁琐的玉珏。
“他太老了，能活动自如，是用张家的密药，在燃烧骨血。”
张启灵将那一块玉珏，塞入张胜赢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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