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想三百亩夺高产,却不疼九万亩良田受灾。那九万亩,多少人流过多少血和汗?”
“似这点小风浪你尚且站不稳,你更何谈为人类求解放奋斗终身!”
“抬起头挺胸膛,前瞻远瞩向前方,莫教巴掌把眼挡,四海风云胸中装…”
李荣光李二爷的唱功,真不比花鼓戏剧团的专业演员差多少,但司鼓和二胡的调子配不上,总体上逊色于专业剧团。
我爷老倌一个人,默不作声坐在石夯锤上,卷着喇叭筒旱烟,连吸两根。
刘先桂看见我爷老倌,像一只落单的孤雁,问:“决明同志,你的手续办好了?”
“没有。厂里给我开的证明,被我那个疯女撕碎了,厂里留的档案袋,被造反派烧掉了。”
“造反派和你女儿一样,都是疯子。决明同志,你是抗美援朝一级战斗英雄,该享受的待遇,就应该享受。”刘主任说:“这件事,我回去向廖书记汇报。”
“刘主任,不是说我有多么高尚,办不到的事情,再不必勉强。”我爷老倌说:“我生来是个干农活的人,如今还能劳动,莫去惊动武装部和原来的部队。”
这件事,不晓得什么时候,传到了人民公社武装部副部长远大的耳朵里。腊月十八日,远大骑着摇摇晃晃的旧自行车,对我爷老倌说:“三叔,你回厂复职的事,不能这么算了,我给我哥远志写一封信,请他把当年的退伍转业的档案调出来,发一份给涟源县武装部。如今县武装部的部长是水浚,水浚会帮这个忙。”
“不必麻烦路通书记、商陆副书记和水浚部长,更不必麻烦远志司令员。”
远大说:“三叔,这不叫麻烦,是我们应该对革命的功臣负责任。”
我爷老倌申请复职的事情,对我感触太深。我知道,所有的文书,必须在时间的长河里,慢慢漂流,这不是一年两年内可以解决的问题。
让一个贪婪、狭隘,有分别心的人,等待或许是另外一种天刑。
但我知道,我爷老倌没有贪婪,狭隘和分别心,只想得到本份,这与天刑毫无关系。但是,奖励呢?奖励的是继续的贫穷和苦难吗?
响堂铺生产队里的四个知识青年,没有人记得清楚,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玉叔说:“这些细皮嫩肉的伢子妹子,哪里吃得这个苦?早点离开,他们或许还有前途。”
但我虎薇痞子不这么认为,不要试图在现行的无数个正确答案中,寻找一个标准答案。他们的离开,为我们五个发小,提供一次玩“打牢”游戏的机会。
因为这四个知识青年,总嫌弃我们是吵死鬼,吵得他们无法进入尼采式、哥白尼式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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