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曹县长那条信息反复在眼前跳动。
短短两行字,像一块石子投进我刚平复些许的心湖,瞬间搅起层层涟漪。
“晚上有时间过来一下,给你接风洗尘!如果不愿意过来,忽略此信息!”
语气依旧是她一贯的沉稳,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笃定,却又留了一丝余地,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逼迫。
可我看着这行字,掌心却莫名沁出冷汗,心底的慌乱远胜过刚得知副校长任命时的错愕。
红妮的容忍包容,海燕的真心付出,是刻在我骨血里的刺,稍一触碰,便是钻心的疼。
我早已发誓,后半生只为赎罪而活,守好孩子,尽好职责,再不敢沾染半分私情纠葛。
曹县长于我,有知遇之恩,是她拉了我一把,给了我重新站起的动力,引起了我内心强烈的权力欲,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
可她这句“接风洗尘”,单独邀约的意味太过明显,我分明能察觉到,那份沉稳之下,是不愿意放弃我们之间的那层关系。
我盯着屏幕良久,终究还是缓缓放下,没有回复。
我怕拒绝伤了她的面子,毕竟红妮和海燕去世以后的几天她曾给我打过很多次电话,都被我无情的拒绝了。
我更怕赴约,会一步步踏入新的泥沼,再次违背自己赎罪的初心,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红妮和海燕。
可是男人的心也许最容易遗忘,就如同好了疮疤忘了疼,在骨子里依旧还有那种说不出的渴望。
那种爱人和被爱的心理一直在纠缠着我。
尤其是我这个年龄,说老还未到时候,在事业正是干事的好年龄;说年轻已经没有了年少时的资本,只能赢没了输的的资本。而在红妮和海燕去世之后,仿佛一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整个心理依旧处在被理解,被关怀,被重视的重重矛盾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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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过一段起伏不定的思想斗争,最后我还是驱车赶往曹猛发来的定位。
离开学校时,暮色已经漫过县城的街道,晚风带着盛夏的余热,却吹不散我心头的郁结。
后视镜里,职业技术学校的校门渐渐远去,崭新的校门在余晖中泛着冷硬的光,可我知道,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看似光明的新途,早已暗藏着我未曾预料的浊流。
快到曹猛相约的地点时,我像是突然良心又一次被发现。
这个所谓的接风洗尘,我不能去。
尤其时红妮和海燕的面孔不时出现在我脑海,仿佛在告诉我,你不能一错再错了,官场的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于是我居然的调转车头,不再理会曹猛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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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忙碌掩盖内心的矛盾,也想用实打实的工作,践行自己赎罪的承诺。
我翻遍学校的档案资料,熟悉每一个科室的职能,了解学校的教师年龄结构,专业设置情况,以及招生计划,尤其是大补国家对职业教育发展的方针。
这才是我该坚守的初心,是我后半生的寄托。
可这份平静,没维持多久,就被木校长的一系列操作彻底打破。
就职不过一周,木校长便在学校行政会议上,郑重其事地提出了校园修缮项目。
他坐在主位上,神色严肃,口口声声说着要改善办学环境,提升校园风貌,给学生和教职工创造更好的条件,言辞恳切,听起来全是为了学校发展着想。
他极其有煽动性的说道;“咱们学校是县里唯一的正规的职业技术学校,要办就办成远近知名的学校。目前大门陈旧,影响校容,得重新翻新加固;校牌不够显眼,要换掉;大门口进去的地方要做上迎宾石,要提高到一个新的档次;教学楼的门窗,风吹日晒多年,密封性差,也该全部更换;厕所设施老旧,卫生条件不达标,必须彻底改造;还有陶行知先生的雕塑,年久失色,得重新修缮维护,传承教育精神-------”
木校长侃侃而谈,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预算表,语气铿锵,“这些都是关乎学校形象和师生福祉的大事,刻不容缓,我已经联系了施工方,尽快就能动工。”
我坐在会议桌旁,越听心越沉。
入职前我特意仔细勘察过校园,明明那校门、门窗、厕所都是新建不过两三年的,崭新完好,没有丝毫破损,就连陶行知雕塑,也光洁如新,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修缮必要”。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木校长口中的“修缮”,不过是幌子,借着学校建设的名义,中饱私囊、大肆捞钱,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人们常说吃屎狗离不开茅厕,看样木校长想把在罗刹的手段重新再演一次。
虽然我对木校长知根知底,可是在我提拔副校长的时候,多次受恩于他。当然我更不能做这种拆后台的事情。
会议室里,其他领导面面相觑,却没人敢站出来反驳。
木校长手握学校大权,又是新官上任,其它领导看不出这种修缮真实的目的是什么,只能默默听着他敲定各项所谓的“修缮计划”,看着他一笔笔批下高额的预算,将公家的钱浪费在不必要的开支上。
散会之后,我独自站在教学楼走廊,望着楼下空无一人的操场,心里的矛盾如同潮水般翻涌,几乎要将我淹没。
正在这时候,门卫突然电话给我,说曹县长已到大门口了,是过来考察的!
我的头立马大了!
看样是躲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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