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好似一只从天而降的巨碗将这片山川大地给笼罩住，似在吞噬着一切让人心神不宁。
好在透过那黢黑的夜色，隐隐约约还可见那山峰山谷的轮廓，偶尔还会传出几声鸟鸣，更添几分宁静。
而在一处不起眼的山谷中，一道道黄白色的光线从地面直射而出，仿佛在与这黑暗斗争，似要将这片山谷点亮。
苗家老宅里，昏黄的灯光下，一大家子人围坐在木桌旁，桌上摆着一大盆出锅的面条，热气腾腾。
刘翠鹅熟练地将面条分到每个人的碗里，又从角落的油罐里舀出一勺猪油，小心翼翼地放进面碗。猪油一接触热面，立刻冒出细密的油泡，香气四溢。
这要是放在前两年，家里穷得叮当响，她哪敢这么奢侈？也是如今日子好起来了，饭桌上油水也多了起来。
然而，此刻谁也没心思关注碗里的油花。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一旁低着头的苗小禾。
此刻的苗小禾攥着衣角，手指微微发白，像是要把布料捏碎似的。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面条的热气在无声地飘散。
过了许久，苗大山终于打破了沉默。他放下筷子，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妮子，今天的事，你到底咋想的？”
“我想答应，可………”
苗小禾动了动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手指依旧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灯光将她的影子投在一旁土墙上，显得格外单薄。
苗大山把旱烟杆在桌沿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妮子，有顾虑就跟爹说。”苗大山声音沉缓，眼角皱纹里藏着担忧，目光扫视一圈缓缓道：“都是自家人，不会出去乱说的。”
苗小禾抬头时，正对上父亲的目光。那目光好似带着魔力，让她突然有了勇气。“我是想去县医院的……可这次大黄村救援又不止我一个人，如今齐时深和小龙知青都推了，要是我独个儿应下，会不会显得我很功利……”
“管他们作甚！”大嫂王金凤急得拍了下桌子，碗里的面汤溅出几滴，“县医院多好的差事！要换我——”
话没说完，苗大山一个眼风扫过来，王金凤立刻缩了脖子，讪讪地抓起一旁抹布擦着桌子。
只是那余光看向自家的小姑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今天下午她就在现场，没想到自家小姑子就因为这个原因差点就把这么好的差事给推了？
苗大山盯着自家的小闺女：“就为这个？”
“也不全是。”
苗小禾摇摇头，也是渐渐放松下来，手指摩挲着碗口。
“当初龙知青让我跟着杨知青学医，本意就是要我学好本事照拂乡亲。现在我学了本事就跑，那成什么人了？”
“是这样啊！”听完自家闺女的顾虑，苗大山若有所思点点头。谁能担保以后，不会有眼红他们家的出来搬弄是非…
当然，若是自己小闺女今后有个好去处，那些是非他也可以全当做耳旁风。
可若是龙知青在里面那就不行咯，他苗大山不能让龙知青觉得他们东湾村都是些见利忘义的小人。
“小姑子，我觉得你和公公就是想得多了。”
一旁的王金凤似是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连忙插嘴道：“龙知青以前就说过，巴不得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如今你有好去处人家怎么会怪你…”
“这…”闻言，苗大山一时看向自家大儿媳妇，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行啦！你们现在讨论来讨论去有什么意义。实在不行当家的你明天去龙知青那里探探口风，看看龙知青是个什么意思，总好过你们在这胡乱猜测！”刘翠鹅见面条都坨了，有些心疼。
“那行！吃饭吃饭！”苗大山点了赶紧招呼着一家子吃面，说着端起跟前的碗使劲扒拉一大口，似是想起什么，突然笑道：
“闺女，不瞒你说，我今天下午真的怕你也和齐家小子与小龙知青一样当场把李书记的提议给回绝了。”
人李书记好心好意邀请几人去县里工作，堂堂书记被接二连三的拒绝，人家还要脸面不要？
他们家又不像齐小子那样无欲无求的模样，更不像龙知青那样有能力有背景，到时好事变坏事，万一被李书记给记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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