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浑浊冰海下的碎片,时而浮起刺痛的一角,时而又被黑暗的涡流吞噬。伊芙琳在尖锐的警报和混乱的声浪中时断时续地苏醒。视野是晃动的、重叠的,充斥着旋转的红光和人影的扭曲轮廓。
剧烈的头痛已化为一种弥漫性的、神经被烧灼后的麻木钝痛。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从鼻腔流出,滑过嘴角,带着铁锈味。手腕上的琥珀色监护环疯狂地震动、发烫,警报蜂鸣声却似乎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断续而不真实。
“生命体征?!”
“神经波动超载!抑制场过载失效!”
“她在抽搐!注射稳定剂III型,最大安全剂量!”
“外部干扰源确认了吗?!震动来源?!”
“西区!‘坚冰’方向传来结构应力警报!级别……级别在攀升!”
声音嘈杂地挤进她的耳朵,破碎,急迫。有人按住了她的手臂,冰凉的针剂刺入静脉。一股强制性的平静感开始蔓延,试图抚平她体内仍在激荡的神经风暴,但那来自西边的、沉重而愤怒的“震颤”却透过药物,持续敲打着她意识的深处。
那声“轰鸣”的余波还在扩散。
她成功了……至少成功了一半。她引爆了某种东西,某种连接,在“坚冰”深处引发了可被探测到的扰动。这扰动足以打乱原定的转移计划吗?
身体被更紧地固定在移动床上,床轮滚动,颠簸着冲出加护观察室。走廊里一片混乱,红光闪烁,穿着不同制服的人员奔跑,扩音器里传来冷静但语速极快的指令,要求非必要人员撤离至安全区域,安保人员向西翼集合。
伊芙琳被推着,逆着人流,向着与西翼相反的方向——可能是更内部的急救区或加固病房——快速移动。推床的医护人员神色紧张,不时看向她监护环上跳动的、令人不安的数据。
“琥珀级目标的转移程序是否继续?”一个声音在对讲机里嘶啦响起。
“主通道受震波影响,部分区域隔离门自动落锁!转移路线受阻!优先确保目标生命状态稳定,就近安置到B7区强化监护室!”另一个更具权威的声音回应。
B7区……不是第七区。计划改变了。混乱赢得了时间。
伊芙琳在药物的作用下,意识浮沉,但一个念头清晰如冰:窗口期很短。一旦初步评估结束,震动源头被控制或判定为短暂异常,转移程序会立刻重启,并且只会更加严密。
她必须利用这短暂的混乱。
移动床冲进另一间病房,这里显然比之前的加护室更加坚固,墙体呈现出金属质感,监控设备更多。她被转移到一台新的固定式医疗床上,更多的感应贴片贴上了她的身体和头皮。新的、更强大的局部抑制场生成,让她感到呼吸都变得费力,思维的流淌如同陷入粘稠的沥青。
但那种共鸣,那种与远方震颤的微弱同步,并未完全消失。它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几乎位于潜意识之下的脉动,如同第二层心跳。而那坐标的“晶体”,虽然不再爆发光芒,却仿佛在她意识深处生了根,持续散发着冰冷的、导向性的存在感。
医护人员忙碌着,试图稳定她的生理指标。外面走廊的嘈杂渐渐被厚重的隔离门阻隔。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抑制场低沉的嗡鸣。
就在这似乎暂时稳定的间隙,伊芙琳涣散的目光扫过天花板角落的一个监控探头。探头的红色指示灯,极其规律地闪烁着。
短。短。长。
哒。哒——。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幻觉。那闪烁的节奏,与老人敲击的节奏,与她意识中“叩响”的节奏,一模一样。只是被编码进了设备指示灯那平凡无奇的信号里。
是谁?
没等她想明白,病房的门禁系统发出一声轻微的电子音。厚重的门向一侧滑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不是“堡垒”的灰衣人,也不是马丁内兹博士。
是那个佝偻的老人。他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维护工制服,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电子记录板,脸上挂着略带疲惫和困惑的神情,就像一个被突发警报搞得不知所措、正在检查各处设备状况的老工人。
“检查通风和初级生命维持系统接口。”他对着房间里神色警惕的一名医护低声说,声音沙哑平淡。他的目光扫过病床上的伊芙琳,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仿佛她只是房间里另一台需要维护的设备。
医护人员似乎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注意力重新回到监护仪器上。在这种突发状况下,各种支援人员进出并不罕见。
老人慢吞吞地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检修面板,低头摆弄着里面的线路和传感器。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却恰好挡住了大部分监控探头的直接视角。
就在他俯身的刹那,伊芙琳看到,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极其快速而隐蔽地将一个东西,塞进了她固定手臂的软垫侧面的缝隙里。东西很小,很薄,带着金属的冰凉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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