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舰犁开深蓝的绸缎,在无垠的海面上,稳稳地,近乎温柔地前行。那庞然身躯,此刻却像一片巨大的、安详的落叶,浮在这片最广阔的蔚蓝之上。大多数时间,海是出奇地平静,像是一种浩瀚无边的、呼吸匀停的沉眠。那深不见底的蓝,从船舷边一路铺展到天际,光滑得没有一丝皱纹,只在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逐渐弥合的白色尾迹,如同蓝绒上的一缕缕银线。
白天是属于各类鱼儿的,其中鲸鱼让陆一鸣尤为赞叹。鲸鱼巨大的、黝黑光滑的脊背,时不时在数十丈外悄然浮现,像一座座移动的、温顺的孤岛。随即,一道晶亮的水柱,“噗”的一声喷向空中,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虹彩,又化作细密的水雾,缓缓飘散。那悠长的、低沉的鲸歌,透过船体隐隐传来,不是听到的,是感觉到的,是海水将这安详的韵律传递给陆一鸣,在轻轻叩击着他的心。偶有飞鱼受惊,成片跃出水面,展开银亮的翼,滑翔数百步,又“扑哧”扎入水中,留下一圈圈迅速漾开的涟漪。
而当夜色降临,那份宁静便镀上了一层清辉,或是缀满了碎钻。
若是月夜,一轮饱满的、银白的月,便从墨黑的海平线上涌出,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定格成一面澄澈的银盘。月光毫不吝惜地倾泻下来,将整片海域染成流动的水银。战舰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甲板、炮管、桅杆,都拖出长长的、清晰的影子,落在银波上,微微颤动。
若是无月的晴夜,那便是星穹的盛宴。深紫色的天幕低垂,仿佛一抬手就能碰到,上面密密麻麻缀满了星光,亮得惊人,也低得骇人。银河横贯天际,流淌在深邃的虚空里。海天在此刻失去了界限,船便航行在星海之间,偶尔一颗流星倏地划过,坠向远方的黑暗,也不知是落入了天际,还是沉进了海底。
轻柔的风,带着略微腥咸的气息。浪声是永恒的、低沉的背景音,哗——哗——,有节奏地拍打着船体。在这无边的静谧与壮阔里,就连剑鱼号都收敛了它的威严与锋芒,化作这古老自然韵律中一个和谐的音符。人站在甲板上,望着这无穷的蓝与夜,望着那跃动的生命与永恒的星辰,只觉得胸腔里那点纷扰的思绪,都被这宏大的景象荡涤一空,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轻松的旷远。
陆一鸣能有此闲情逸致,纯粹是因为他不懂航海的各种事项,而又有蔡仁这个大将坐镇,他自然就空闲了下来。蔡仁谨记着陆一鸣的要求,一切以安全为第一位。十来天的航行时间就是刻意放慢了速度而来。
每当碰到风雨,但凡可能会带来危险,蔡然就会让舰队要么靠岸,要么原地下锚等待,绝不冒一点风险。上百艘战舰‘慢慢悠悠’地抵达了坎艮海峡之后,就只剩下十来艘护航,其余都归营了。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陆一鸣抵达了八门调解院总坛。上一次在这里的时候,莫兰山命令艮字人地动山摇,巨浪滔天,一艘又一艘战船沉没在漆黑的夜中。坎艮两大陆面临着无休止的战火,最终在陆一鸣神仙臂之下归于平静。
可现在因为八门调解院的驻扎,两大陆之间休战通商,那些战争的痕迹已经快要彻底消失了。陆一鸣凭栏眺望,想要在海岸上找到莫无己的身影,虽然这么远的距离是不可能看清的,但他心里不知道为何有着一股期待。或许是因为时宇养育他的缘故,不知不觉间,陆一鸣和莫无己也有关联。
陆一鸣对伊在望说道:“伊大哥,把赵书交给八门调解院之后,咱们去找找莫无己的住处,想必她也会想见到我,想知道时宇伯伯后来的事情吧。”就在这时,蔡然上前,指着当初莫兰山升起的岛屿上的楼阁,说道:“陆卦师,我们到了,你看,那就是八门调解院总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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