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蹲下身子,想要仔细看看,指尖刚要碰到地面,却被罗志忠有意无意地用身体挡住了视线,那肥胖的身子挤了过来,笑容依旧谄媚,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葛警官,这边太乱了,全是泥,别脏了您的鞋。来来来,抽根烟,咱们到外面说,外面亮堂。”
葛志刚的眼神沉了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扫了罗志忠一眼——那慌乱躲闪的眼神,那刻意阻拦的动作,更让他确信,这里一定有问题。
离开工地时,葛志刚的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他故意放慢脚步,绕到工棚后面,发现靠近围墙的泥地上,有几道模糊的车辙印,像是小推车留下的,纹路很浅,被雨水冲刷得几乎看不清了,却依旧能分辨出大致的轮廓。
他抬头看了看工棚的后窗,窗玻璃上沾着些泥点,模糊不清,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他总觉得,那扇窗户后面,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回到局里,葛志刚立刻把自己的疑虑和发现,一五一十地报告给了当时的支队长李振东。李振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的轻响,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微微点头。
“小葛,工作认真是好事,有责任心也值得表扬。”
李振东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只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说:“但办案要讲证据,不能凭猜测,更不能主观臆断。车辙印?泥点?这能说明什么?工地里人来车往,工人推小推车运材料,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你说的争吵,工作上有分歧、有矛盾,也是难免的,不能因为一次争吵,就断定人家出事了。陈启明这个人,我听说过,脾气是有点倔,认死理,有时候一根筋。说不定是最近工程验收压力太大,他一时想不开,自己找个地方清净几天,缓一缓,说不定过几天就回来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一中操场改建是市里督办的民生工程,关系到很多学生的安全,社会影响很大,必须按时保质完成。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办案要特别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干扰正常施工,更不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影响社会稳定,明白吗?”
“可是李队,陈启明失踪前,正在准备举报材料,他要举报赵广坤偷工减料,这很可能就是他失踪的关键!而且他女儿还在生病,高烧不退,他怎么可能丢下女儿,自己找地方清净?这不符合常理啊!”
李振东抬手,轻轻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威严,语气也冷了几分:“举报?他举报谁?有证据吗?就算他真的有举报的想法,那也是某委或者某局该管的事,不归我们刑警队管。
我们是刑警队,职责是处理刑事案件,是找人,不是查工程质量、查举报。现在连陈启明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失踪案都还没定性,你就胡思乱想这么多,有用吗?你把心思放在查找陈启明的下落上,其他的事情,不要多管,也不要节外生枝。
工程那边,我会跟相关部门打招呼,让他们配合我们的调查,但你们也要注意分寸,不能耽误工程进度,明白吗?”
“李队,我觉得…”
葛志刚还想争辩,还想说出自己更多的疑虑,说出罗志忠的反常,说出工棚里那些工人躲闪的眼神。
“好了!按我说的办!集中精力找人,不要再纠结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工地那边,暂时不要再去打扰了,影响不好,也容易耽误工程进度。就这样,你下去吧。”
葛志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蔓延开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缓缓转过身,走出支队长办公室,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着连绵不断的雨丝,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助和迷茫——他明明知道这里面有问题,明明有那么多的疑点,却因为一句“顾全大局”,因为一句“没有证据”,只能束手无策。
他翻开笔记本,想把自己的疑虑、自己的发现,一一记录下来,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落不下去,手指微微颤抖着。
就在这时,他瞥见桌角放着一份内部通报,通报上一行小字,像针一样刺进他的眼睛里——承包商赵广坤,系某领导的外甥。
葛志刚的心里一阵发凉,烦躁地合上笔记本,最终,只在上面草草写下了几个关键词:工地、争吵、车辙、后窗、失踪。然后,重重地画了一个问号,那个问号,像一根刺,扎在笔记本上,也扎在他的心底。
几天后,寻找陈启明的工作,依旧毫无进展,没有任何线索,仿佛这个人,凭空从雍州消失了一样。
上面似乎也失去了耐心,案子被匆匆定性为“疑似自行出走”,转给了治安部门处理,成了一桩无人问津的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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