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还站在他对面,却依旧死死盯着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期待,仿佛他就是她唯一的希望。
“葛警官…”
陈雪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怕了,怕葛志刚也像其他人一样,敷衍她,怕这唯一的希望,也会破灭。
葛志刚深吸一口气,他缓缓抬起手,拿起桌上的裁纸刀,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他小心翼翼地划开包裹着信封的塑料袋,“嗤啦”一声,声音很轻,却在嘈杂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那个饱经岁月侵蚀的信封,指尖轻轻拂过信封上发黄的纸页,仿佛在触碰陈启明最后的温度。
信封很薄,捏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里面似乎只有一两张纸,却承载着十六年的秘密,承载着一个正直灵魂的呐喊。
他轻轻抽出里面的信纸,纸张已经泛黄变脆,边缘有些磨损,轻轻一碰,仿佛就要碎掉。
上面是熟悉的蓝色钢笔字迹,正是陈启明那手刚劲有力、棱角分明的字,一笔一划,都透着他的执拗与坚定。
内容并不长,只有短短几行字,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敲在葛志刚的心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操场西北角地基,混凝土浇筑前,钢筋捆扎严重偷工减料,间距远超设计标准,且部分钢筋型号不符,粗细不均,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一旦投入使用,极易发生坍塌事故,危及学生生命安全……本人多次向校方及施工方(赵广坤、罗志忠)提出整改要求,均被敷衍搪塞,甚至遭到威胁恐吓,称若再纠缠,便让我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工程合同存在明显虚高,疑似有巨额资金被侵吞、挪用……本人已掌握部分票据复印件及现场照片为证,藏于安全之处……此工程若验收通过,实乃草菅人命!恳请上级部门彻查!还学生一个安全,还社会一个公道!举报人:陈启明。2003年12月14日。”
信的末尾,日期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似乎比正文更深一些,笔画有些潦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是在极度紧张、极度绝望的情况下写下的:“若有不测,此信为证。”
葛志刚的目光,死死钉在“若有不测”那四个字上,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哪里是什么举报信?这分明是一份提前写好的遗书!是陈启明在预感自己即将遭遇不测时,为自己、也为那些被掩盖的真相,留下的最后呐喊!是他用自己的生命,写下的控诉!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雪,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沉重与愧疚,指尖微微颤抖着:“你母亲发现这封信的时候,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比如比如你父亲提到的票据、照片,或者其他纸条?”
陈雪连忙用力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仿佛想起了什么,她再次低下头,小心翼翼地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同样用塑料袋装着的、更小的东西——那是一张老式的、只有拇指大小的黑白证件照,照片的边缘已经卷起、磨损,有些模糊不清。照片上,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神情冷峻。
“夹在信封背面的夹层里,我妈说,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我爸为什么要把这张照片,和举报信放在一起。”
葛志刚伸出手,接过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指尖的寒意,透过薄薄的照片,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
他快步走到台灯下,将照片凑到灯光下,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的男人,大概五十多岁的年纪,梳着整齐的分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眼神锐利如鹰,嘴角微微向下抿着,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神色冷峻,没有丝毫笑容。
这张脸…葛志刚觉得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脑海里一片混乱,十六年前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涌,却始终拼凑不起来。
他缓缓翻过照片背面,上面用极细的铅笔,写着两个小字,字迹很淡,几乎难以辨认,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仔细看去,只能看清第一个字——沈?
“沈?”
葛志刚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沈国栋!十六年前,雍州一中的校长!正是他,力主推动操场改建工程,也是他,在陈启明失踪后,第一时间对外宣称,陈老师是“因工作压力过大、身心俱疲,自行离职”,还匆匆为陈启明办理了离职手续,试图掩盖什么!当年,他怎么就忘了沈国栋?忘了这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城府极深的校长?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葛志刚的脊背,悄然爬升,瞬间蔓延至全身,让他浑身发冷,仿佛又回到了十六年前那个湿冷的冬天。
举报信直指工程质量不合格、承包商偷工减料、巨额资金被侵吞,而这张夹带在举报信里的照片,却指向了当时的校长沈国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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