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整个暗河所有的目光都压在岳峙渊身上。
所有的人类与神兽都在等待着，等待着这位统领着暗河的老者究竟会如何这位来自上册阶级的压迫者。
是以苍老的身躯不死不休反抗到底，还是不卑不亢地与她和谈。
可以说，整个暗河的命运现在都把握在岳峙渊一人的手中。
而他，只说了三个字：
“岳峙渊。”
这是他的名字，亦是他的妥协。
而所有被控制住的暗河居民，也在听到岳峙渊的回答后彻底看傻了眼。
曼莎的微笑出现了一丝凝滞，她歪了歪头，眼里闪过思索的光。
“岳峙渊……岳峙渊……”
然后——
“噗。”
她连忙抬起戴着丝质手套的手掩住嘴角，但她的笑声依旧溢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
水晶夫人曼莎，那个永远端着恰到好处微笑的女人，此刻正捂着肚子，弯着腰，笑得浑身发抖。
那笑声在地下空间里回荡碰撞，把凝固的紧张气氛划得支离破碎。
核桃耳朵向后倒去，眼睛瞪得滚圆，因为他不明白为什么岳老只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她却会笑得这么开心，这有什么好笑的吗？
岳峙渊则不为所动，依旧矗立在原地，如一尊冰冷的雕塑。
笑了将近一分多钟，曼莎才直起腰，用指尖拭去眼角的泪花。
“失礼了。”她的声音还带着残余的笑意，“实在抱歉，岳先生，刚才我没能控制住自己。”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重新打量着岳峙渊。
“难怪我觉得您眼熟，我是真的见过您——在电视上。”说到这，她的语调中又夹杂了几分嘲笑，“宝石城本地新闻频道，晚间法制栏目。
标题我记得很清楚——‘宝石城前书记官岳某涉嫌强奸幼女，已被警方依法刑事拘留’。”
曼莎微微眯起眼睛，蓝宝石色的眼眸里闪着难以言说的韵味。
“当时我还在想，这人的面相挺正派的，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见到本尊。”
她的这一番话并未引起在场的多数人的反应，倒是福仔与核桃被她的话雷的不轻。
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位和蔼可亲的老先生，此前竟然是一位通缉犯？这怎么可能？
而暗河居民们那躲闪的目光，又怎么不算是一种回答呢？
岳峙渊没有解释，他依旧站在那里，面色如常，像一块被风雨冲刷了无数次的礁石，既不闪躲也不辩解。
他直接绕过了那段旧事，用沉稳地语气开口质问：
“水晶夫人，我听闻过你的大名，但我没空听你说这些陈年旧事。
你强闯我暗河驻地，伤我的人，毁我的门，你究竟想做什么？”
曼莎听罢，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意识到礼节已经差不多结束，她顺着台阶切入了正题。
一抬手，身旁的副官递上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
“我是来执行公务的，岳老先生。”
不远处的核桃眯起眼睛，却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关键字：“……危险组织……暗河……全体成员……
以及文件最下方，那个用金色墨水签下的落款——金翅大鹏。
“根据避难所安全管理条例第七条第3款，经最高管理者核准，认定暗河为未经登记注册的非法武装组织，其活动已对大剧院的秩序稳定构成实质性威胁。
现决定：将暗河全体成员收押，统一调配至避难所基础设施维护与物资生产岗位。”
她合上文件，露出了优雅到近乎残忍的微笑。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们的组织被取缔了，你的人，归大剧院管了。”
此话一出，核桃呆呆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与水晶夫人达成目的是在两头周旋。
现在他才明白，他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水晶夫人的棋盘。
她要的，只是把他这枚带着追踪器的棋子放进暗河，然后收网。
寒意顺着他的脊背往上爬，而曼莎也没有急着拿人。
她把双手交叠在身前，从容地发问：
“那么，岳老先生，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如果没有的话，我就要带着这群‘危险分子’去进行劳动改造了。”
一名被压在盾牌下的壮汉猛地挣扎起来，涨红了脸嘶吼：
“你凭什么！我们在这里活得好好的！是你们自己关上了大门不要我们的——”
“够了。”
岳峙渊抬起一只枯瘦的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壮汉张了张嘴，却没再说出一个字。
见此，他才放下手，沉默良久后才再次开口：
“我跟你走。”
这三个字像石子投入死水。
身后的核桃与福仔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暗河的居民们纷纷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灰白头发的背影。
“但是——我有条件。”
曼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岳峙渊深吸一口气，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倒映着地下空间的昏暗光影，也倒映着那些躲在棚屋缝隙里的瑟瑟发抖的身影。
“暗河的老弱妇孺，那些六十岁以上的老人，还没成年的孩子，即以伤病丧失劳动能力的人。
他们必须得到妥善安置。要有干净的水和食物，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缓缓收拢垂在身侧的双手，十指交握。
“如果你答应这个条件——我岳峙渊可以跟你走，任由处置。”
他的发言止步于此，这是他作为领导者为自己的追随者能够做到的最后一件事。
暗河广场上，躲在棚屋角落里的人开始低声啜泣。
被压在地上的年轻人死死咬着牙关，眼眶泛红。
核桃站在福仔身边，不再开口。
行于苦难末世，他早已见过太多太多为美好与公义牺牲的普通人，可面对笼罩在这个世界之上的苦难，他们所散发出的光明显得是如此的渺小。
他攥紧福仔身上的毛。
“么叽……”
福仔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住了他的爪子。
看着面前这位老人，水晶夫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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