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儿有点不舒服……”
话音未落——
“噗！”
一大口泛着淡淡金芒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锦悦口中喷出，染红了鹅黄色的精致小裙，也染红了手中洁白的玉兔。
“锦儿？！”
闻人毓魂飞魄散，扑到榻前。
只见女儿那双总是盛满星辰与狡黠的明亮大眼睛，此刻光彩急速黯淡，小脸上生机如同退潮般消逝。
她伸出颤抖的小手，似乎想抓住母亲，嘴唇翕动，却只溢出血沫。
“母……后……疼……”
“御医！快传御医！！！”
闻人毓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紧紧抱住女儿迅速冰凉的小身体，疯狂地将自身灵力不计代价地渡过去。
然而，毫无作用。
那并非寻常伤病，而是父系血脉与皇朝庇护的“福缘气运”被彻底抽空所致。
不过几个呼吸。
那具不久前还温暖柔软的小小身躯，便在闻人毓怀中彻底僵硬，转变为一小具干瘪尸体。
“不……不！！！锦儿！
我的锦儿！你睁开眼睛看看母后！
看看母后啊！！！”
闻人毓的哭嚎凄厉得不似人声。
她拼命摇晃着女儿，试图唤醒那双永远不再睁开的眼睛，手指徒劳地擦拭着女儿嘴角已经变冷的鲜血。
巨大的悲痛与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击垮了她。
明明她本该是受尽宠爱的天之骄女；
却因为那冷酷君父的疯狂之举，莫名殒命。
“轩辕长宿——！！！你做了什么？！
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你还我锦儿！还我锦儿啊！！！”
她状若疯魔，凤冠脱落，长发散乱，抱着女儿逐渐僵硬的尸身，对着乾元殿的方向发出泣血的诅咒，眼中流下的已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只是她双脚刚踏出椒房宫，便一个踉跄扑倒在地，渐渐没有了生息。
……
仅仅半日，汇聚天下气运的轩辕皇都，已然生机断绝。
街巷无人，府邸成坟，宫苑如墓。
而与此同时，吞噬了皇朝最后气运的轩辕长宿，周身那恐怖到令空间扭曲的气势终于攀升至顶点。
他不再压制，对着那因皇朝气运崩塌而显现裂隙的天穹，悍然引动了最终的成仙天劫！
皇城上空，比之前吞噬百官时厚重百倍的劫云疯狂汇聚，笼罩四野。
云层之中，并非寻常雷电，而是流淌着仿佛能灼穿灵魂的毁灭光流，低沉的雷鸣仿佛来自远古巨兽的咆哮，震荡着这座已然死寂的城池。
末日与飞升，在这一刻以最残酷的方式同时降临。
……
……
轩辕皇都城外。
没有预想中的箭雨滚石，没有紧闭的城门，甚至没有一名站在城垛后的守军。
高达数十丈的玄铁城门，其中一扇以扭曲的姿态半敞着，另一扇则直接脱落，斜插在护城河边的泥地里，像是被巨兽的爪子随意撕开。
护城河的水色是一种浑浊的暗红，水面上漂浮着难以辨认的杂物，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杨逍停剑驻足，悬浮于大军最前方。
他身后的队伍，是衣衫染血的北境雪族战士，以及收敛了本体的南荒妖族大军。
九黎无念策马上前半步，与他并肩，眉头紧锁地望着洞开的城门内那死寂的街巷：
“不对劲……作为皇朝帝都，怎么感觉这里的气运流逝，比其他城郡还要严重……轩辕长宿到底在搞什么鬼？”
白月狸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另一侧。
她秀气的鼻子微微抽动，琥珀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细线：
“堂堂一座都城没有活人的味道……不，是几乎没有新鲜生命的味道。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死气，以及……”
她抬头望向皇都上空那片即便在白日也显得异常沉重低垂的乌云，以及云层深处偶尔闪过的暗金色流火，
“……某种让我白虎之躯都感觉难受的威压。”
杨逍的目光扫过城墙。
那些象征皇权的玄黑旌旗依旧悬挂，却在无风的情况下微微卷曲，如同深秋濒死的树叶。
城墙砖石的缝隙里，甚至生长出了一些形态扭曲的怪异苔藓。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他将剩下的那些庇护皇朝的气运尽数炼化了，而且这次炼化的手段比我们以往见到的都要狠辣。
轩辕长宿已经彻底疯狂了……进去后，万事小心。”
众人点头，手中的武器皆都握得更紧了一些。
“进城。”
杨逍不再犹豫，率先向着那如同巨兽嘴巴般洞开的城门行去。
士兵们踏过护城河上残破的吊桥，发出腐朽的回响。
城内，是超越所有人想象的景象。
与其说这是一国之都，不如说是一座刚刚被瘟疫与灾劫彻底洗劫过的超大规模的乱葬岗。
足以容纳八驾马车并行的街道，此刻却空空荡荡。
并非无人。
相反，这些“人”以各种姿态存在着。
有的直接扑倒在街心，保持着行走或奔跑的姿势，却只剩下一具裹在华丽或朴素衣衫中的完整白骨；
有的瘫坐在店铺门槛上，头颅低垂，皮肤紧贴骨骼，形成可怖的干尸；
更多的是堆积在街角巷尾，男女老幼混杂，像是被无形的扫帚随意归拢的落叶。
所有尸骸都有一个共同点：
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的痕迹，仿佛在某一瞬间被同时抽走了全部的生命力与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店铺的招牌斜挂着，酒旗无力垂落，小贩的担子翻倒在地，里面的瓜果蔬菜早已腐败成泥，与地面的暗红色污渍混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内脏腐败的恶臭，但很快，另一种更诡异的气息压过了一切：
那是檀香焚烧后的余烬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铁锈味。
越是临近城中央，景象越发触目惊心。
朱门高户之前，石狮蒙尘，府门洞开。
透过门隙，能清楚见院中倒伏着衣着尤为华贵的骨骸，锦袍玉带虽沾满尘埃，却昭示着他们生前的显赫。
“皆是朝中重臣的家眷……”
九黎无念扫过那些尸骸，声音压得很低：
“轩辕长宿这疯子，竟不止将这满城生灵，甚至连重臣家眷也当作了炼化气运的养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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