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求战不得以及粮草已经开始不济的情况下,种谔在十月十六日这天决定继续执行皇帝陛下的命令——率军奔赴灵州。
也是在这同一天,王中正统帅的河东军在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情况下摇摇晃晃地抵达了夏州。他们本以为现在与鄜延军合兵之后终于能够吃顿饱饭了,而且王中另外正还打着节制种谔的十万大军并瓜分对方战利品的如意算盘,可迎接河东军上下的却是种谔的一张冷脸。
如前所言,鄜延军这些天之所以东游西荡就是为了与敌接战并将对方的物资给养据为己有,可结果却是他们一路行军累得要死但却连一只兔子也没打着。更要命的是,这些日子的无用功反倒是将大军本就不多的粮食又给消耗了大半,剩下的这点粮食根本不足以让他们赶到灵州城下。所以,现在自己都开始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种谔又怎么会把仅存的这点粮食分给军民合计达十二万的河东军?更让王中正欲哭无泪的是,种谔当着王中正的面拿出了神宗给他的那份可以自主兵事的最新诏令,然后便微笑着与王大太监挥手告别,鄜延军随即开始全军拔营向西而行。
种谔是在明知粮草不济的情况下继续进兵,一方面他在全力催促陕西转运使李稷尽快为他筹措并运送粮草,另一方面他仍在幻想着能够在前方夺取西夏的粮草资源。他倒是走得潇洒和豪气,可王中正却在这阵阵寒风中感觉瑟瑟发抖。种谔的粮食好歹还能维持几天,可他王中正此时已经是饥肠辘辘了。
望着鄜延军渐渐远去的背影,河东军的将士们无不面露愤懑之色,而王中正手下一个将领的怨言则是将河东军全军上下的这种愤懑体现得淋漓尽致。此人对王中正说道:“鄜延军比我们先出兵,而且如今也早已立下了一份赫赫战功,但我们出兵快一个月了却只是杀了西夏的一个只有三十余人的巡逻队,这让我们怎么向皇上交代?更何况,我们现在已经把粮食吃光了,为今之计我们只有就近攻取宥州才能得到一些勉强为生的口粮,要不然全军都得饿死在此地不可。”
比起军中将士对鄜延军的不满,最让王中正肝胆俱裂的是他的亲兵从军中听闻到的一个小道消息。由于对王中正的瞎指挥严重不满,也由于王中正的统筹不力导致全军将士如今集体饿肚子甚至因此而有了性命之忧,所以此时河东军中就有人开始发牢骚,大意就是他们准备先杀掉王中正,然后再杀了两位负责运粮的转运官,最后再逃回宋境以求保全住自己的性命。
受此刺激的王中正瞬间冷汗直流。军队哗变这种事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老太监,李隆基那样的天之骄子在马嵬驿兵变时都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曾经不可一世的杨国忠更是慷慨激昂地直接把脑袋送给了对方。与之相比,你王中正又算个什么?况且,这次出兵王中正本就无功,如果到时候真的再又弄出一个兵变,他的人生结局即使不被乱兵砍死也会在回京之后被神宗给砍死。
当务之急,王中正的任务就是平息军中的怨愤,而要想办到这件事其实也非常简单。说到底,士兵们为什么会如此暴躁?还不就是因为吃不饱饭!为了让士兵们活命,更是为了让自己活命,王中正这会儿也管不得神宗的那一道要他进兵灵州的圣旨了,他下令全军兵发宥州——找饭吃!
一个人在饿得眼睛发绿的状态下基本上是没有什么事是他干不出来的,那么一支数万人的军队在这种情况下又会干出怎样疯狂的举动呢?
十月十九日,在经过三日的行军后,河东军的六万大兵终于在力气即将耗尽之前到达了宥州城下。有鉴于西夏此时所执行的坚壁清野和诱敌深入的军事策略,所以此时的宥州城几乎就没有什么像样的防御力量,河东军几乎是兵不血刃地就进入了宥州。
神宗在战前曾经向五路宋军下诏“不得滥杀无辜”,留在宥州城中的这五百余户百姓也本以为自己等来的是来自于中华上国的仁者之师和王者之师,可人数达六万的河东军在饥饿和军功的驱使下却犯下了令人发指的恶行:整个宥州城的百姓被河东军屠戮殆尽,而这些无辜者的人头都被计算成了战场上的军功。这还没完,这群被饥饿催化成为魔鬼的宋朝大兵还将城内的所有牲口都给掏了出来,总计是牛马一百六十头,羊一千九百只。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这两千余口的牲畜和城中积存的粮食被这六万宋军吃了个一干二净,但即便如此他们这也算是非常含蓄地收着肚子在吃了。抹了抹嘴之后,他们还是觉得没吃饱,更要命的问题是——明天他们又吃什么?后天呢?
在这种情况下谁还能指望河东军能够在此次战争中有什么作为?王中正也知道自己这次铁定要拉稀了,本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原则,他决定趁着河东军这会儿还能喘上几口气把他们全部带回宋境之内。为了脱责和脱罪,王中正又暗中授意随军的走马承受全安石向朝廷上奏说本路转运司粮运不继,所以才导致大军断粮以至被迫班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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