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又被拧了一下。
更用力了。
周书语没有动。
她站在黑暗里,离门不到两米,脑子在飞速转。
跑?没有第二个出口。
藏?整间屋子四十平米,七排铁皮档案柜,最宽的缝隙刚好容一个人侧身站进去。但如果对方开灯——
都不行。
那就不跑,也不藏。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然后从桌上抄起一件叠好的薄外套,三秒之内裹在身上,拉链拉到脖子根。
一只手伸到脑后,把扎紧的马尾拽散。长发散下来,乱蓬蓬地搭在肩膀上。
她用手揉了两下眼睛,揉得眼眶泛红。
然后走到门口,打开了锁。
门一开,走廊里的白炽灯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
门外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孙明。
孙明四十七岁,瘦长脸,颧骨很高,穿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他身后跟着两个行政部的人,一个抱着手提电脑,一个拎着两把钥匙。
三个人看到门从里面打开,都愣了一下。
孙明的目光扫过周书语——散乱的头发,揉红的眼睛,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套,脚上一双平底棉拖鞋。
活脱脱一个加班加到半夜睡着了的小职员。
“你是?”
周书语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孙……孙董?”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明显的慌张。
“我、我是档案科的周书语。今天加班整理文件,不小心睡着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孙明身后的阵仗吓到了。
“这么晚了,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孙明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周书语的肩膀,看了一眼身后的档案科。黑洞洞的,只有走廊的光照进去一小截。
“资产核查。”他吐出四个字,语气没什么温度。“董事会的决议,对全公司的重要存档进行盘点复核。你一个档案科的文员,谁批准你这么晚还留在这里?”
周书语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是……是科长安排的。上周的电子档案转录登记还有一批没录完,科长说这周必须交,我就……”
“行了。”
孙明打断她,抬了一下下巴,示意身后的人往里走。
“灯打开。”
咔嚓。
日光灯管闪了两下,亮了。青白色的光把整间档案科照得纤毫毕现。
七排铁皮柜。一张办公桌。桌上摊着几摞文件,旁有一个保温杯。
孙明的视线从桌面上的文件扫过去。
那是一堆看上去毫无规律的日常档案——借阅登记表、设备采购合同、物业维修记录。乏味得让人看一眼就想移开。
完美的伪装。
但那只是表面。
周书语站在门口,微微弓着背,两只手在外套口袋里缩着。整个人的姿态都在说同一句话——我只是个小透明,请别注意我。
孙明没再看她。
他径直走向档案科最里面的第六排柜子。
那是KMT并购案相关文件的存放位置。
周书语看着他的背影,心跳骤然加速。但她的呼吸没有变。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KMT的原始文件,她没有动过。
她今晚翻的是宣传维护费的明细,存放在第四排。那份品牌顾问协议,她已经放回了原位,夹在第四摞的第十七份合同中间。
孙明不是来找宣传费的。
他是来清KMT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一松——又一紧。
松是因为她今晚的目标和孙明的不重叠。
紧是因为,如果孙明搜完KMT那排柜子不满意,可能会扩大范围。
“孙主任。”
她怯生生地开口了。声音小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孙明头也没回。
“那个……那排柜子,前两天地下管道漏水,几个柜子底层的文件都被泡了。科长让我搬到三楼备用库房去晾着了,现在那排只剩上面两层的文件。”
孙明的手停在柜门把手上。
他回头看了周书语一眼。
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警觉。
周书语迎着他的目光,表情里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像一只被主人呵斥后试图摇尾巴的小动物。
“三楼备用库房?”孙明皱眉。“钥匙谁管的?”
“科长管。白天科长在的时候才开。”周书语停了一下,小声补了一句,“不过主要就是些合同复印件,正本都在法务部那边。”
这句话是精心设计的。
它传递了一个信息——你要找的核心文件不在这里,复印件搬走了,正本在法务部。
它同时做了一件事——把孙明的注意力从当前这间屋子引向了别处。
孙明盯了她两秒。
然后拉开了第六排柜子。
果然。底层两个抽屉空的,只有上面两层还有文件。他一层一层翻,动作不轻柔,纸张被翻得哗哗响。
身后那两个行政部的人也开始动了。一个打开手提电脑,对着柜子上的标签拍照;另一个拿着钥匙去开旁边几排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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