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烟火,映照王朝之血肉。】
【王朝的筋骨与边疆,则在更远处,被另一种人,以另一种方式,默默支撑。】
【看——】
天幕画面亮起,并非长安的繁华,而是陇右道某处废弃前朝烽燧遗址。
时值黄昏,残阳如血,将无垠的戈壁滩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风很大,卷起沙砾,打在风化严重的土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连绵的雪山在暮色中泛着清冷的光。
几个穿着大唐制式甲胄的士卒,正围着烽燧下的一堆篝火。
他们的甲片有些磨损,风尘仆仆。
他们沉默地烤着干饼和一小块肉干。
火光照亮了他们黝黑、粗糙、布满风霜的脸。
为首的是一个队长,姓刘,约莫四十岁。
脸上有一道从眉梢斜拉到下颌的狰狞刀疤,那是十几年前与突厥人交战留下的。
他话不多,眼神却锐利如鹰,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黑暗的旷野。
“他娘的,这鬼地方,连只野兔子都少见。”
一个年轻些的士卒搓着手抱怨。
“都说打完突厥就能回家,这都打完多久了?”
“咱还被撂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喝风!”
“闭嘴,二狗。”
另一个老兵头也不抬。
“防秋呢!你以为突厥人死光了?”
“草原上那些部落,跟野草似的,割了一茬又一茬。”
“安西都护府那边也不太平。”
“咱守着这条烽燧线,就是守着河西走廊的脖子。”
“出了岔子,你担得起?”
“我就是说说……”
年轻士卒嘟囔着,不再吭声。
刘队正撕下一块干饼,慢慢嚼着,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听说,朝廷最近在议,要重新打通西域南路,设安西四镇。”
几个士卒都抬起头,眼中有些茫然,也有些好奇。
“安西四镇?那是什么地方?”二狗问。
“很远的地方。”
刘队正目光投向西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更深的黑暗。
“比高昌还远。是当年汉朝都护府管的地方。”
“太宗皇帝有意恢复旧疆。”
“那……咱是不是又要打仗了?”另一个士卒有些紧张。
“谁知道呢。”
刘队正收回目光。
“打不打,是上头的事。”
“咱的差事,就是守好这座烽燧。”
“狼烟一起,十里外的烽燧看到,也会点起来。”
“传到凉州,传到长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有力:
“咱们这点火,就是朝廷的眼睛。”
“眼睛亮了,朝廷才知道,哪里有事。”
【他们是王朝防御体系中最末梢的神经。】
【远离庙堂,远离市井,甚至远离农田。】
【在漫长的边境线上,守着孤独的烽燧,巡逻着荒芜的边界。】
【用最原始的警觉,维系着庞大王朝最脆弱的边疆安全。】
画面流转,并非连续的叙事,而是几个快速切换的边塞生活切片。
……
赤水军,某处军马场。
几个鬓发散乱、胡服左衽的牧人,正与唐军牧监官员争吵。
他们是归化的突厥或党项部落。
他们用生硬的汉语和激烈的肢体语言,抗议军马饲料配给不足,要求增加草场。
官员一脸为难,反复解释朝廷拨付有限,需再等等。
空气中弥漫着马粪、干草和紧张对峙的气息。
……
凉州,西市。
比长安东市更粗犷、更混杂的市场。
更多的胡人面孔,牵着骆驼,贩卖着来自西域的马匹、玉石、香料、药材。
还有少量来自更西方的玻璃器皿、金器。
也有汉人商贾,收购皮毛、牲畜,出售丝绸、茶叶、铁锅。
交易声、吆喝声、驼鸣马嘶声,与长安相比,少了几分精致,多了几分野性与直接。
市场边缘,几个喝醉的党项商人,与几个唐军士卒发生口角,险些动手。
巡街的市吏匆匆喝止。
……
瓜州,某处烽燧,深夜。
狂风呼啸,吹得烽燧顶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两名士卒裹紧皮袄,蜷缩在烽燧下的避风处,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沙州那边,有商队在沙漠里遇到强盗,全队覆没,货物被劫掠一空。”
“又是那些该死的‘沙漠里的老鼠’?官府不是派兵剿过吗?”
“剿不完的,沙漠太大,他们熟悉地形,打完就跑。”
“除非……朝廷能真正把西域稳下来,商路畅通,他们没了生计,自然就散了。”
“唉……什么时候才能太平哟。”
……
甘州,都尉府。
灯烛明亮。
一名中年都尉,正对着地图,与几位幕僚、校尉紧急商议。
地图上,标注着最近发现的几股不明身份的武装在边境地带活动的痕迹。
“不是突厥主力,更像是西突厥某部溃散后的残兵,或是勾结了当地某些部落的流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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