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的风裹着铁锈味,在狭窄的峡谷里打着旋。桃花趴在崖边的巨石后,指腹摩挲着汉阳造冰冷的枪身,枪管上还留着小露昨夜打磨的痕迹,光滑得能映出她紧绷的脸。
峡谷底部的石缝里,藏着十几个匪寨弟兄,手里都攥着削尖的松木矛,矛尖用桐油浸过,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黑虎蹲在最前面的石洞里,腰间的驳壳枪上缠着圈红绸子——是虎嫂给他系的,说能辟邪,此刻红绸子被风吹得贴在石壁上,像道凝固的血痕。
“狗旦的民团过去了三十个,”小露从右侧爬过来,他刚从崖下的侦察点回来,裤腿被石棱划破了道大口子,露出渗血的皮肉,“后面跟着的鬼子分两拨,前队二十个,扛着歪把子机枪,后队三十个押着民夫,挑着些木箱子,看着像炸药。”
桃花往嘴里塞了片干硬的野菊叶,苦涩的味道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她昨夜咳了半宿,胸腔里像揣着团火,王大娘给的草药喝了三副也不见好,倒是把舌头染得发苦。
“让弟兄们把松油往石缝里多浇点。”她指着崖壁上渗出的松脂,“等鬼子的机枪手走到中段,就往下扔火折子。”
黑虎往烟锅里塞了把烟丝,火星在石洞里亮了亮:“那二十个民夫怎么办?看着像是被强征来的,不少是平安村周边的熟面孔。”
桃花的目光落在峡谷入口处,那里有个挑着箱子的老汉,佝偻着背,走几步就喘口气,扁担压得他肩膀微微发红——是柳树沟的张老汉,儿子去年被鬼子抓了壮丁,至今杳无音信。
“等打起来,让弟兄们喊‘往崖根躲’。”桃花的声音有些发哑,“能救一个是一个。”
说话间,峡谷里传来了脚步声。狗旦的民团缩着脖子往前走,手里的土枪都快拖到地上,有几个还偷偷往崖上瞟,显然心里发怵。走在最前面的是刀疤脸,他手里挥舞着鞭子,时不时抽向落在后面的民夫,嘴里骂骂咧咧的:“快点!耽误了太君的事,把你们都喂狗!”
桃花的指尖猛地收紧,枪托硌得肩膀生疼。她看见张老汉被鞭子抽中了后背,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箱子里的东西滚出来个——是颗手榴弹,木柄上还印着“大日本帝国”的字样。
“狗日的狗旦!”小露低声骂了句,手里的枪差点走火。
民团刚走出峡谷中段,后面的鬼子就跟了上来。前队的机枪手把歪把子架在块平整的石头上,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前方,像只吐着信子的毒蛇。带队的鬼子军官举着望远镜,不时往崖上张望,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哒”的脆响。
“就是现在!”黑虎猛地站起身,将手里的火把往下一扔。
火把划过弧线,落在洒满松油的石缝里,“腾”地窜起丈高的火苗。峡谷底部瞬间变成了火海,民团惊叫着四处乱窜,不少人被火燎到了衣服,在地上打滚惨叫。
“打!”桃花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射穿了机枪手的脑袋。鬼子的机枪瞬间哑火,后队的鬼子慌忙举枪射击,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在巨石上迸出火星。
崖下的弟兄们推下备好的滚石,“轰隆隆”的巨响震得崖壁都在抖。巨大的石块砸在峡谷里,把几个鬼子砸成了肉泥,剩下的慌忙往石缝里钻,却被藏在里面的弟兄用松木矛捅穿了胸膛。
“往崖根躲!”小露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峡谷里回荡,“我们是鹰嘴崖的,专打鬼子!”
民夫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纷纷往崖壁下的石缝里钻。张老汉跑得慢,被个鬼子抓住了后领,桃花眼疾手快,一枪打在鬼子的胳膊上,老汉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躲进了石缝。
刀疤脸见势不妙,带着几个民团想往峡谷出口跑,却被黑虎拦住了去路。他从崖上跳下去,驳壳枪“砰砰”两响,撂倒了两个民团,红绸子在火光中飞舞:“狗旦的走狗,留下命来!”
刀疤脸抽出腰间的大刀,与黑虎打在一处。他的刀法狠辣,却没什么章法,黑虎显然是练过的,几个回合就把他逼到了石壁边,一枪托砸在他的后脑勺上,刀疤脸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剩下的民团见状,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求饶:“我们是被逼的!饶了我们吧!”
桃花让弟兄们把他们捆起来,扔到石缝里暂时看管。她的目光扫过峡谷,火渐渐小了些,地上躺着二十多具鬼子的尸体,血腥味混着焦糊味,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不对劲。”小露突然拽住她的胳膊,“鬼子后队有三十人,现在只打死二十个,还有十个去哪了?”
桃花的心猛地一沉。她往峡谷深处望去,那里黑漆漆的,像个张开的大嘴。“不好!他们肯定去炸鹰嘴崖了!”
黑虎也反应过来,一脚踹开个跪地的民团:“说!你们押的炸药要运去哪?”
民团吓得魂飞魄散:“去……去鹰嘴崖的西坡,那里有个山洞,太君说要炸塌洞口,把里面的人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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