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在古老的艺术品前,卡佳开始描述她看到的景象:
爸爸,那个画里的圣母玛利亚,为什么有老鼠的尾巴?
那座雕像,为什么有着蜜蜂的翅膀?
看啊,爸爸,那个国王的皇冠上,站着一只乌鸦!
阿纳托利看向那些艺术品——在他的眼中,它们还是原来的样子。但卡佳看到了不同的东西,就像孩子们总能看到成年人看不到的真相。
那天晚上,老鼠局长最后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您的女儿很特别,它说,她还没有学会用角度看待世界。对她来说,老鼠和人类,蜜蜂和掠夺者,乌鸦和天鹅,都可以存在于同一个画面中。
这不会持续太久,阿纳托利悲伤地说,现实会教育她的。
也许吧,老鼠点点头,但也许她这一代会找到新的方式。也许他们会明白,走路的人和开车的人可以是同一个人,老鼠的搬运和人类的收获可以是同一种行为,乌鸦的审判和天鹅的罪名可以是同一个故事。
春天再次来临时,瘟疫神秘地消失了。人们恢复了,动物们重新变得怕人,城市回到了它惯常的轨道。
但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阿纳托利继续他的工作,但不再感到内疚。相反,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他终于接受了世界的复杂性。
他的笔记变得更加哲学化:
我们花了太多时间争论谁是对的,谁是错的。老鼠还是人类?蜜蜂还是掠夺者?行人还是司机?乌鸦还是天鹅?
但也许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错误的。也许我们不应该问谁是对的,而应该问:我们能否理解所有角度?我们能否在看到老鼠的偷窃时,也看到它的生存需要?我们能否在谴责人类的掠夺时,也理解他们的欲望?我们能否在讨厌司机时,也记得自己开车时的不耐烦?我们能否在审判天鹅时,也反思乌鸦的偏见?
这不是关于道德相对主义,而是关于认知的完整性。只有当我们能看到所有角度时,我们才能开始理解真相。
他开始把这些想法分享给信任的同事。令他惊讶的是,很多人都有类似的感觉——他们也在深夜听到过奇怪的声音,也在镜中看到过陌生的倒影,也在思考过角度的问题。
卡佳十五岁那年,阿纳托利被调到了另一个部门——道德教育委员会,负责编写关于诚实和正直的教材。生活的讽刺让他发笑,但也让他看到了机会。
他开始在教材中植入微妙的思想:关于理解的复杂性,关于判断的相对性,关于角度的多样性。当然,这些都必须包装在正确的意识形态语言中,但种子已经播下。
他的白发越来越多,眼神却越来越清澈。柳德米拉说他变得奇怪了,但卡佳理解他——她一直都理解。
爸爸,有一天她说,你还记得那次我们在博物馆看到的东西吗?
记得,他微笑道,你现在还看得到吗?
她摇摇头:看不到了。但我知道它们还在那里——老鼠的尾巴,蜜蜂的翅膀,乌鸦的审判。只是我们学会了不去看。
这不好吗?他问。
既不是好也不是坏,她引用他常说的话,只是不同。
阿纳托利·科瓦廖夫六十岁退休那年,圣彼得堡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雪覆盖了所有的道路,让行人和司机都不得不停下来——在这一刻,他们终于平等了。
他的哲学笔记已经积累了几千页,藏在那个旧鞋盒里。有时候,他会想这些文字会不会有一天被发现,会不会有人理解其中的含义。
但大多数时候,他不再担心这些。他看着卡佳——现在已经是一个有着清澈眼神的年轻女子——在雪地里行走,既不讨厌车也不被车讨厌,因为她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
老鼠局长再也没有出现过,但阿纳托利有时会在深夜听到轻微的爪子声,闻到淡淡的蜂蜜香。他知道,那个灰色网络还在运转,老鼠和人类还在交换他们的勤劳结晶合理损耗。
而他,阿纳托利·伊万诺维奇·科瓦廖夫,曾经是老鼠,曾经是人类,曾经是蜜蜂,曾经是掠夺者。现在,他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一个超越了角度的观察者,一个理解了灰色本质的思考者。
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依然是有罪的。但在理解了所有角度的眼睛里,乌鸦和天鹅都是同一个故事的一部分——一个关于生存、欲望、偏见和认知的永恒故事。
雪继续下着,覆盖了圣彼得堡的街道,也覆盖了所有的道德判断。在这一片洁白中,老鼠的脚印和人类的脚印看起来如此相似,以至于分不清谁是谁。
而这,也许正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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