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福被抬走时,喉咙里还卡着半根烛芯。
那东西是林婉儿用镊子夹出来的。黑褐色的烛芯裹着黏液,顶端带着点焦黑的痕迹,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杏仁味,和蜡茧上渗出的液体气味一模一样。老人被送走时双目圆睁,瞳孔里映着个绿色的光点,像是雌烛火焰的残影。
“他被寄生了。”李承道蹲在门槛上,用桃木剑拨弄着地上的蜡油。晨光透过雨雾照进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惨淡的白光,那些凝固的蜡油在光线下泛出奇异的虹彩,像碎掉的玻璃。“怨气顺着烛芯钻进喉咙,操控他的言行,这是‘引魂’的第一步。”
赵阳蹲在他旁边,手里捏着块从张福拐杖上刮下的蜡屑,脸色发白:“那老东西说的‘替身’是怎么回事?《烛谱》上的阵法……真要用活人献祭?”
“不是献祭。”林婉儿走过来,将那本《阴阳烛谱》摊在湿漉漉的石阶上。册子的纸页已经发皱,墨迹晕染开来,让原本就模糊的字迹更难辨认。她指着其中一幅插图——画面上,一对新人跪在龙凤烛前,新娘的影子里伸出无数只手,抓向旁边的一个白衣女子,而新郎的影子则化作焦黑的怪物,正吞噬着一个戴冠的男人。“是‘替命’。怨灵要找和自己同庚同命的人,重演死亡场景,才能解怨气。”
她的指尖在插图上停顿,那里有行小字:“凤烛引女魂,龙烛锁男魄,三更拜堂,魂魄易主。”
赵阳的脸色更白了:“同庚同命……周婷已经死了,难道还有下一个?”
李承道没说话,起身往绣楼走。雌烛还在燃着,绿色的火焰比之前更旺,将房间里的红双喜映照得像一张张淌血的脸。他走到铜镜前,镜面依旧蒙着灰,却能清晰地照出他的身影——左眼的黑布在镜中泛着死气,而他身后,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影子。
“师父,你的影子……”赵阳跟进来,突然失声。
李承道摸了摸左眼的黑布,指尖传来熟悉的刺痛:“怨气太重,遮住了。”他转向烛台,雌烛的烛身已经烧了小半截,蜡油顺着烛台往下淌,在桌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水洼里倒映着无数个绿色的火苗,像无数只眼睛。“把它灭了。”
赵阳掏出打火机,刚要凑过去,林婉儿突然按住他的手:“别动。”她指着烛芯底部,那里有几根细小的头发,正随着火焰轻轻晃动,“烛芯里缠的是头发,强行灭火会引火烧身。”
她从背包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捏碎了撒在烛火旁。药丸遇热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白色的烟雾,烟雾裹着烛火,绿色的火苗渐渐变弱,最后化作一缕青烟,钻进铜镜里。
“是安息香和朱砂混的药丸。”林婉儿收起瓷瓶,手套下的右手微微颤抖,“只能暂时压制,到了子时,它还会自己燃起来。”
李承道点头,目光落在墙角的衣柜上。衣柜是老式的樟木柜,柜门上雕着缠枝莲纹样,铜锁已经生锈,锁孔里塞着半块红布。他用桃木剑挑开锁,柜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浓烈的樟木味混着霉味涌出来,里面挂着几件褪色的嫁衣,红得发黑,领口处绣的凤纹已经模糊,却和周婷手里的红布碎片一模一样。
“这是当年张家小姐的嫁衣。”李承道拿起一件,衣料又脆又硬,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你们看这里。”他指着衣襟内侧,那里有块暗红色的污渍,形状像个手印,边缘还沾着几根白色的线,“是烛芯的线。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烛芯。”
林婉儿戴上另一副手套,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块污渍。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像是布料下裹着什么硬物。她用手捏了捏,发现污渍下方有个凸起的东西,形状细长,像是根针。
“里面有东西。”她抬头看向李承道。
李承道接过嫁衣,将衣襟对着光,果然看到布料下有个细长的阴影。他用桃木剑的侧面轻轻刮擦,布料应声裂开,掉出一根银簪——簪头是凤首形状,凤嘴衔着颗珍珠,珍珠已经发黄,而簪杆上刻着一行小字:“辛丑年三月初七,晚娘绝笔。”
“苏晚娘。”林婉儿念出名字,“张家小姐的名字。辛丑年是1901年,距今正好三十年。”她掏出手机查日历,“周婷的生日是三月初七,和苏晚娘的忌日同一天。”
赵阳突然打了个寒颤:“同庚同命……周婷真的是被选中的替身?”
李承道将银簪放进证物袋:“不止她一个。”他指向衣柜深处,那里堆着几件不属于嫁衣的衣物——一件蓝色的粗布褂子,和张福穿的款式一样;一件褪色的道袍,袖口绣着个“李”字;还有一件半旧的牛仔裤,裤脚沾着泥,像是刚穿过。“怨灵在找的,不止一对替身。”
赵阳的目光落在那件牛仔裤上,突然想起什么:“这裤子……和我昨天穿的那条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温度骤降。绿色的烛火不知何时又燃了起来,火苗贴着烛身跳动,像条吐信的蛇。铜镜里的景象开始扭曲,他们三人的身影在镜中拉长、变形,最后化作三个模糊的轮廓——一个穿嫁衣的女人,一个戴冠的男人,还有一个拄拐杖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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