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突然指向槐树的树洞里,那里塞着个黑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布上绣着单眼鸳鸯。他刚要伸手去拿,陶罐突然“咔哒”一声裂开,从里面滚出数十枚银圆,在地上拼成个阵法,与祠堂横梁上的排列分毫不差。
“是王德海的后手。”林婉儿认出阵法中心的银圆,上面刻着“王”字,正是阿翠藏在胸口的那枚,“他早料到会失败,用自己的血咒养了这罐‘银圆煞’。”
银圆突然开始发烫,在地上滋滋作响,拼出的阵法里渗出黑水,黑水聚成个模糊的人影,没有脸,只有双发光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德海的孙女。少女吓得后退,却被脚下的银圆绊倒,摔在阵法边缘,掌心被银圆的尖刺划破,血珠滴在地上,立刻被阵法吸了进去。
“不好!”李承道挥起铜钱剑,金光劈在阵法上,却被弹了回来,“这煞认王家血脉!”
人影在血光里渐渐凝实,露出黑袍的轮廓,胸口处凸起块,像嵌着银圆。它伸出手,指甲缝里嵌着银圆碎屑,抓向少女的后颈。赵阳扑过去将少女推开,自己的胳膊被扫到,顿时皮开肉绽,伤口里竟钻出细小的银刺,像在往骨头里钻。
“用这个!”林婉儿将李莲的银簪掷过去,银簪在空中划过道红光,刺中黑影的胸口。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叫,黑袍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竟是无数枚银圆叠成的骨架,每枚银圆上都印着张人脸,有李莲,有阿翠,还有那些失踪的活聘礼。
“它们没超生!”林婉儿浑身发冷,“阿翠当年帮王德海看管聘礼坟,早就被血咒缠上了,她的‘赎罪’其实是在完成最后的献祭!”
黑影的手突然炸开,化作漫天银圆,射向四周。李承道将少女护在身后,铜钱剑舞成道金盾,银圆撞在剑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却没伤到分毫。他突然发现,有枚银圆在阳光下泛着异样的光,上面刻着的“李承道”三个字,正是妹妹用鲜血刻下的那枚。
“原来如此。”李承道的声音发颤,“妹妹当年刻我的名字,不是为了让我复仇,是为了让我当最后的祭品。”他举起铜钱剑,剑尖对准自己的胸口,“这煞需要至亲的血才能彻底散掉。”
“师父不要!”赵阳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伤口里的银刺扎得更深了,“还有别的办法!”
少女突然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块东西,是半张药方,与阿翠藏着的那半张正好拼成完整的一页。药方的最后一味药被补上了——“连翘蕊,三钱,引魂归位”。她抓起地上的连翘花,往黑影身上撒去,花瓣碰到黑影,竟燃起青色的火焰。
“是阿翠的笔迹!”林婉儿认出补写的字迹,与阿翠在她掌心写字的力道一模一样,“她早就留了后手!”
李承道突然明白过来,阿翠化作光点融入银圆堆时,故意将连翘蕊的粉末混了进去。他抓起地上的银圆,将李莲的银簪刺进自己的掌心,鲜血滴在银圆上,再将银圆掷向黑影。银圆在青火里炸开,每枚都裹着血光,照亮了黑影骨架里的人脸,那些脸渐渐露出解脱的表情,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黑影在金光里缩小,最后变成枚银圆,落在地上,滚到少女脚边。少女捡起银圆,发现背面刻着行小字:“锁龙村的债,该还了。”
日头西斜时,老槐树下的阵法终于散去,银圆化作齑粉,被风吹走。赵阳胳膊上的伤口开始愈合,银刺都变成了粉末。少女将那枚刻着“王”字的银圆埋在连翘花丛下,上面压了块青石,石上刻着“止聘”二字。
“我们该走了。”李承道望着空荡荡的锁龙村,祠堂的废墟上,有只红绣鞋被风吹起,像只断线的风筝。
路过村口的青石板桥时,赵阳突然停下,指着桥下的水——水面上漂着枚银圆,上面刻着的名字,是他早逝的弟弟。他弯腰去捞,银圆却沉入水底,再捞时,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石头。
“有些债,总要记着。”林婉儿轻声道,她的银簪不知何时多了道刻痕,像朵小小的连翘。
三个月后,江南的某个小镇。李承道的驴车停在家药铺前,药铺的幌子上绣着连翘花。赵阳正在卸车,车上装着新采的草药,其中连翘占了大半。林婉儿坐在门槛上,翻看着本新账簿,第一页写着:“聘礼已还,冤魂归位。”
街角传来货郎的叫卖声,赵阳出去买了串糖葫芦,回来时脸色发白,手里攥着枚银圆。“师父,你看这个。”银圆上刻着的名字,是锁龙村失踪的张大户家的活聘礼。
货郎的身影在街角一闪而过,穿着件青布衫,侧脸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熟悉。李承道望着那枚银圆,突然想起妹妹银簪上的字——“银圆开花”。原来开花的不是银圆,是藏在银圆里的罪孽,只要有人还在惦记,它就会在另一个地方,重新生根发芽。
药铺的门被风吹得“吱呀”响,林婉儿抬头时,看见檐角的风铃上挂着枚银圆,在风里轻轻晃,发出细碎的响声,像谁在数着永远还不清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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