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国刃特别安排的公寓里。
落地窗外是广城繁华的夜景，车流如织，灯火绵延至天际尽头。
唐颖梨站在窗前，望着下方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
她的侧脸在暖色的室内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乌黑的长发松散地垂落至腰间。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整个人像被月光浸透过。
姜淤泥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
他的目光没有望向窗外。
他望着落地窗中自己的倒影。
那张清秀的面容，眉眼温和，轮廓沉静。
——这是“姜淤泥”的模样，他最初的样子。
自从那天唐颖梨去马兰禁神所探望他后，他便一直以这副面孔示人。
因为唐颖梨说自己还是更喜欢他这副模样。
于是，他就变回了这副模样，反正他可以兽变的秘密已经暴露了，
他看了那道倒影很久。
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很轻。
“谢谢你，唐老师。”
唐颖梨微微偏过头，银眸眨了眨。
“谢什么？”
姜淤泥垂下眼帘。
“谢谢你愿意接受...”
他顿了顿。
“这样的我。”
闻言。
唐颖梨微微一愣，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偏了偏脑袋，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这为什么要感谢我呢？”她轻声地说。
“这样的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她的声音极轻，却十分认真。
“换作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与你交换境遇，交换过去——”
“也很难有人可以比你做得更好了。”
她看着姜淤泥。
银眸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全然的、笃定的信任。
“你是独一无二的。”
她说。
“所以，你应该感谢的——”
“是独一无二的自己。”
……
姜淤泥怔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唐颖梨。
看着她在暖色灯光下温柔清晰的眉眼，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唇角。
看着她银眸深处那抹倒映着他身影的、细碎而明亮的光。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也微微歪了歪脑袋。
“可倘若没有唐老师的话...”
他低声说。
“我可能也做不成自己了。”
他专注地看着她。
“感谢唐老师，让我成为我...”
……
唐颖梨的眼眸微微转了一下。
只见她的嘴角，不禁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柔软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嗯...”
她拖长了尾音，像在认真掂量这份感谢的分量。
“这个的话，姜老师还真得感谢我！”
她微微扬起下巴，银眸里盛满了促狭的光。
“怎么说，我也算是姜老师真正意义上的...”
她顿了顿。
“第一位人生导师了。”
姜淤泥看着她。
看着她故作正经却又藏不住笑意的表情。
他也想笑。
但没有笑出来。
因为唐颖梨说得没错，唐颖梨确实可以算作是他的人生导师了。
当年他十分幸运，在青山市六中被分到与唐颖梨一个班级。
而且还是同桌。
他在想，如果他和唐颖梨当时不是同桌的话，他们还会有所交集吗？
毕竟，他们俩...
一个冷清，一个刚与正常社会接轨...
都不是擅于与他人交流、交友的人...
忽然。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唐颖梨的美眸里爬上几分狡黠，她轻声道：“之前姜老师不是说...”
“等杀掉姬无心后，就任由我处置吗？”
闻言，姜淤泥微微一愣。
他不知道唐颖梨为什么要提起这个——她不是不怪他了吗...
“唐老师...你想做什么？”
看着突然紧张起来了姜淤泥，唐颖梨有些忍俊不禁。
她缓缓抬手，将垂落耳边的碎发轻轻挽到耳后。
那个动作很慢，很温柔。
银发从她指间滑过，像流动的月光。
然后，她看着姜淤泥。
银眸里没有戏谑，没有捉弄。
只有一片柔软的、近乎虔诚的认真。
“我想要...”
“希望姜老师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可以放下过往...”
她顿了顿。
“天天开心。”
闻言。
姜淤泥呆呆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十二年前那场血腥中幸存下来的女孩。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他不自觉地向前迈出一步。
然后，轻轻地，将那道纤细的身影，拉入怀中。
唐颖梨没有挣扎。
她甚至没有惊讶。
她只是自然地、熟悉地，抬起双臂，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可以听见那颗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
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呼吸间满是她发间清淡的、像雨后青草般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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