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整个下午，那扇普通的房门始终虚掩着。
阳光从西窗移至南窗，又从南窗渐渐淡去。
父子俩聊了许久、许多。
从愧疚，聊到了过往。
姜国贤第一次完整地、不加粉饰地，讲述了整个“造神计划”的始末。
也讲述了妻子孕期的孤独，孩子出生时他仍在实验室的无助。
姜淤泥静静地听着。
没有安慰，没有评判，只是听着。
……
后来，他们聊起了姜淤泥的母亲。
“母亲...她叫什么名字...”姜淤泥低声问道。
姜国贤带着追忆，温和道：“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慕紫鸢。”
片刻。
姜国贤从书柜深处，取出一个陈旧的木盒。
盒子里没有太多东西。
几张泛黄的结婚照，一本手写的孕期日记，一条织了一半从未完工的婴儿围巾...
还有一封从未寄出的信...
信封上写着：寄给无处可寻的你，我的孩子...
姜淤泥缓缓打开信封，取出其中早已发黄的稿纸。
纸上的字迹清秀，上面写道——
“这是你刚来到这个世上的，第49天...”
“提笔时，妈妈甚至不敢写下你的名字，怕一开口，就哽咽得再也写不下去了……”
“……你明明那么小，软乎乎的一团，眼睛还没完全看清这个世界，哭声细细软软，连喝奶都要妈妈抱着才安稳……”
“妈妈还没来得及给你多拍几张照片，没来得及教你喊一声妈妈...”
“你就那样，悄无声息地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
“……那天的风，好像都比平时冷……”
“……我抱着空了的襁褓，摸不到你温热的小身子，闻不到你身上淡淡的奶香味，整个屋子都空了。”
“从此，我看每一个路过的孩子，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总觉得眉眼间有几分像你；听到远处婴儿的哭声，都会猛地回头，以为是你回来了……”
“……他们问我恨不恨，我不敢恨，我只怕。”
怕你冷着、饿着，怕你受了委屈没人哄，怕你长大以后，不记得有一个日日夜夜都在想你的妈妈……”。
“妈妈什么都不求，不盼大富大贵，不盼前程似锦。”
“只求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哪怕不在我身边，你也能好好活着……”
“……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这封信，你一定不要伤心。“
“妈妈只是想让你知道，妈妈也曾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风啊，请替我多抱抱，我的孩子……”
滚烫的泪水滑落，滴在泛黄的稿纸上。
依稀间，姜淤泥看到一道身影呆呆地看着空处，黯然神伤...
——那是他素未谋面的母亲。
……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他们聊到唐颖梨。
姜国贤说：“那姑娘，很好。”
姜淤泥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
姜国贤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就笑了，带着欣慰。
那笑容有些笨拙，有些生疏——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
夜幕降临。
他们从过往聊到了现在。
聊到了国刃，聊到了暗夜，聊到了前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
又聊到了未来。
“孩子。”
姜国贤看着他，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你还记得吗？你刚进入神谕大学时，我曾对你说过——”
“当你成为这个时代的顶尖强者，我便告诉你一个惊天秘密。”
姜淤泥微微一怔。
那是近两年前的事了。
彼时他还是神谕大学的新生，对这个超凡知之不多。
“……我记得。”他低声说道。
姜国贤看着他，一字一顿：“其实...在这个世界的某处，还存在着旧日的仙神。”
闻言。
姜淤泥的眼眸骤然撑大。
“——谁？”
姜国贤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着姜淤泥，目光里有某种深沉而复杂的光芒。
“你体内另一道神念的拥有者。”
“盘古！”
……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姜淤泥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盘古，开天辟地者，在后世留下了太多的神话。
“老姜，他在哪？”他好奇地问道。
姜国贤缓缓摇头。
“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
“我曾见过他的虚影显化，只知道，他还活着...”
“此刻或许在某处沉睡，亦或许是在某处苏醒...”
“而之所以会出现引神剂和造神剂，是因为他...”
“他才是造神计划最根本的发起者！而不是我...”
说着，姜国贤不禁自嘲一笑：“不然凭借我这双凡人之手，何以造神明之躯...”
他看着姜淤泥。
“孩子，这个世界正在走向一个我们都无法预测的方向。”
“暗夜的力量在膨胀，远古凶兽相继苏醒...”
“而我们的文明，曾经辉煌到顶点的神只时代...”
他微微一顿。
“或许，也正在归来...”
……
良久。
姜淤泥才渐渐收敛心中的震惊，沉默着。
老姜所说的一切，着实是太过于颠覆了...
超凡时代的降临，是远古仙神盘古有意为之的...
而老姜只是负责研究出嫁接凡驱与神力之间的桥梁——引神剂和造神剂...
那问题来了，既然凡手造不出身躯...
那暗夜的出现，是不是盘古刻意为之的呢？
对于这一点，姜国贤没有答案...
姜国贤还说了，这一秘密，他只和他说过。
即便是国家那几位掌权者，也不知道此事...
……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姜淤泥的心头却愈发凝重。
可很快，他便想通了。
无论未来的世界多么的恢宏、动荡，他想做的只有两点：
一是做好自己；
二是保护好身边的人。
至于别的事情，看不透的、做不到的，顾虑太多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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