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挂了电话,话筒轻磕在老式座机的机身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杂货铺里格外清晰。
他指尖揣着贴身口袋里的锦袋,双凤吊坠的凉润隔着布料硌着掌心,心里的疑惑像缠成一团的乱麻,还没等理出半分头绪,巷口就传来了急促又慌张的呼喊声。
“张哥!张哥!”
是许友庆的声音,那股子能说会道的活络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急吼吼的慌乱,一声接着一声,穿透了老巷的安静。
张建国抬眼望去,就见许友庆正跌跌撞撞地往杂货铺跑,身上的的确良衬衫敞着领口,后背被汗水浸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
头发乱蓬蓬的贴在额角,脸上满是焦灼,连鞋都跑掉了一只,露着沾了泥灰的袜子。
“咋了?慌成这样。”张建国快步迎上去,许友庆是建国百货的负责人,素来稳当,能让他慌成这副模样,定是出了大事。
许友庆一把攥住张建国的胳膊,话都说不连贯:
“张哥,快、快回百货!出大事了!来了个大老板,派头大得吓人,非揪着要见你,我拦都拦不住,再不去,怕是要把百货的房顶给掀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擦都顾不上擦。
张建国心里一沉,建国百货是他一手撑起来的,向来安稳,平白无故怎会来这么个难缠的主儿?
他也不多问,推起靠在墙角的自行车,跨上座椅就道:“走,回去看看。”
许友庆跟在车旁一路小跑,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情况,语气里满是忌惮:
“那老板姓刘,叫刘潮,看着就财大气粗,一身的名牌,手腕上的金表亮得晃眼。”
“身边还跟着两个黑着脸的保镖,人高马大的,往那一站,跟两座铁塔似的,谁都不敢靠近。”
“一进百货就直奔二楼会客厅,占着主位就不挪窝,店员端茶倒水都被他的保镖挡回去了,还说我们这儿的茶配不上他喝。”
“我跟他说你不在,他当场就翻了脸,把茶杯摔了,说你架子大,敢故意躲着他,还没人敢让他刘潮等这么久!”
许友庆的话让张建国的脸色愈发凝重,脚下蹬车的力道也重了几分,自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急促声响。
东湖老巷到建国百货的路不算近,一路上,许友庆还在不停念叨,把刘潮的嚣张跋扈说了个遍,听得张建国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往上冒。
此刻正是午后的热闹时候,可卖场里却没了往日的喧嚣,店员们是一个个面色紧张,站在柜台后探头探脑地往二楼的方向看。
见张建国进来,几个店员立刻迎上来,眼神里满是求救的意味,却连话都不敢多说。
“都该干嘛干嘛,别杵着。”张建国丢下一句话,抬脚就往二楼走,许友庆紧随其后,大气都不敢出。
二楼的会客厅门虚掩着,还没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雪茄燃烧的“滋滋”声,还有保镖压低了声音的回应。
空气里飘着浓郁的雪茄味,隔着门板都能闻到。张建国伸手推开门,一股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会客厅里的场景,比许友庆描述的还要嚣张。
真皮沙发的主位上,斜斜靠着一个中年男人,正是刘潮。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进口黑色西装,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粗粗的金项链,手腕上戴着一块硕大的金表,表盘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十指上套着好几枚镶钻的戒指,浑身上下的行头,都透着一股子张扬的富贵。
他的坐姿更是散漫到了极致,一条腿高高翘在光洁的红木茶几上,锃亮的皮鞋底对着门口,脚尖还一下一下地晃着,带着说不出的轻蔑。
茶几上扔着一个打开的雪茄盒,几根雪茄随意散落在上面,旁边堆着好几个烟蒂,一杯没喝完的茶被推到角落,杯沿还沾着茶渍,显然是被嫌弃了。
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一左一右站在沙发旁,面无表情,眼神冷硬,像两尊门神,牢牢守在那里,但凡有人靠近,就会投来凶狠的目光,让人望而生畏。
听到开门声,刘潮才慢悠悠地抬眼,目光落在张建国身上,眼神里没有半分客气,只有赤裸裸的打量和轻视。
他的视线从张建国的头发扫到脚上,像在看什么不值钱的东西,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连屁股都没挪一下,依旧保持着翘腿的姿势,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你就是张建国?”
他的声音粗嘎,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调子,像是在审问,又像是在使唤下人,全然没有半分求人办事的样子,反倒像是张建国欠了他什么。
许友庆见状,连忙上前想打圆场,脸上堆着笑:
“刘老板,这就是我们张老板,刚从外面回来,怠慢了您,您多担待,多担待。”
谁知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保镖就往前跨了一步,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许友庆吓得一哆嗦,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往后缩了缩,再也不敢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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