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多问,转身就跟着老赵头往村西头的磨坊走,许友庆也连忙跟在后面。
雪地上的路有点滑,三个人走得又快又急,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刚到磨坊院门口,就看见西仓房的木门敞着半扇,挂在门上的铁锁掉在雪地里,锁身被撬得变了形,边缘还留着铁棍划过的亮痕。
张建国弯腰捡起锁头看了两眼,推门走进仓房。
里面的麻袋摆得整整齐齐,唯独靠墙角的木架子空了两块。
新换的两面铜罗筛原本用油纸包着放在最上层,现在连油纸都没了踪影。
旁边堆着的几捆粗麻线少了三捆,都是开春装粮封口要用的结实料子。
最底下的半袋荞麦面也没了,那是留着正月里给磨坊伙计发福利的,磨得细,口感筋道,市面上不好买。
“我今早过来开门,就看见锁掉在地上,当时就慌了。”
老赵头搓着手,一脸自责。
“我没敢动屋里的东西,顺着脚印一路看过去,出了磨坊后院墙,往村子里头去了。”
张建国走到院墙边,墙根下的雪地上留着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大小不一,都是半大孩子的棉鞋印,足足有三四个人的痕迹。
脚印踩得深,看得出跑的时候慌慌张张,还有打滑的痕迹。
几个人顺着脚印一路往前走,穿过两条巷子,最后脚印在刘婶家后院的土墙外停住了。
墙头上还蹭掉了一块积雪,分明是有人翻墙进去的痕迹。
许友庆当即就沉了脸。
“合着是她家小子干的?刚刚还当众挤兑建国哥,今天就偷到磨坊头上来了?”
张建国没说话,走到前院敲了敲门。
开门的正是刘婶,看见门外站着的几个人,她脸上先是一慌,随即又强装镇定,往门框上一靠。
“大年初一的,堵着我家门干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是不是?”
她嗓门拔得老高,故意想引来街坊邻居,想撒泼混过去。
没等张建国开口,旁边路过的几个村民听见动静,都凑了过来,指指点点地看热闹。
张建国语气平静,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西仓房的铜罗筛、麻线还有荞麦面丢了,雪地上的脚印一路走到你家后墙。”
“叫你家小子出来,当面问清楚就行。”
刘婶脖子一梗,撒起泼来。
“脚印到我家墙根就是我家偷的?指不定是谁栽赃陷害!你们凭啥赖我儿子?我告诉你们,没凭没据的,别想进我家门!”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挡,死活不让人进去。
正闹着,屋里传来一阵响动,像是碰倒了凳子。
许友庆眼尖,隔着窗户看见屋里的墙角露着半截油纸包,正是包铜罗筛的那种黄油纸。
“你自己看那是什么!”
许友庆抬手一指,刘婶回头一看,脸瞬间白了。
她嘴硬的架势一下子垮了,腿都软了半截。
屋里的儿子听见外面的动静,更是缩在里屋不敢出来。
刘婶眼看瞒不住了,“噗通”一下就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哭了起来。
“是我家那混小子不懂事!昨天跟几个半大孩子赌钱输了,就想着偷点东西去镇上换钱!”
她一边哭一边偷瞄张建国的脸色,声音带着哀求。
“建国啊,婶子知道错了,是婶子嘴贱,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这大过年的,要是闹到派出所,孩子这辈子就毁了,婶子给你赔不是了!”
她说着就要起身给张建国鞠躬,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跟昨天在老槐树下趾高气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张建国往后退了半步,没受她这一礼。
他语气没松,也没乘胜追击说难听话,只把规矩摆得明明白白。
“东西原封不动送回磨坊,少了的、坏了的,按市价赔。”
“你家儿子,开春去磨坊做两个月杂工,扛粮、扫院、修工具都干,管饭,没工钱。”
“这两个月要是再出半点差池,或者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我直接报派出所,到时候谁求情都没用。”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周围围观的村民,声音清亮。
“这话我放在这,不管是谁,偷磨坊的东西,都是这个规矩。乡里乡亲的,我给一次改过的机会,但规矩不能破。”
周围的村民一听,都纷纷点头。
“这处理得公道,换了别人家,指不定直接扭送派出所了。”
“就是,偷东西本来就不对,给个机会改正,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刘婶也是活该,平时不好好管孩子,现在知道急了。”
刘婶见张建国松了口,不送派出所,连忙点头答应,生怕他反悔。
她赶紧回屋把儿子揪出来,逼着他给张建国道歉,又连忙招呼家里亲戚,把偷来的东西都往磨坊搬,一点不敢耽搁。
那半大孩子低着头,脸涨得通红,全程不敢抬眼看人,跟他母亲昨天的嚣张模样半点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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