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轻声道：“陛下明鉴。据臣查验，这首级的面部肌肉在死前曾有剧烈抽搐，似是极度惊恐或痛苦所致。若真是太子丹甘愿为燕国牺牲，不应有如此反应。”
嬴政走回案几前，盯着那首级看了许久，终于开口：“李太医令今日之功，寡人记下了。若不是你细心查验，险些被燕王喜蒙骗过去。”
“臣只是尽了医者本分。”李月低头道。
“医者本分...”嬴政重复着这句话，突然转向李明，“李太师，你有一个好妹妹。”
李明躬身行礼：“陛下过誉。”
嬴政挥手让人将首级带走，脸上的表情已从之前的疑虑转为决断：“传寡人令，命王翦不必停止进军。燕王喜既然诚意不足，那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大秦铁骑。”
随着命令下达，殿内众人依次退出。李明走在最后，注意到李月的手在微微发抖。
“还好吗？”他轻声问道。
李月勉强笑了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查验首级，确实有些不适。”
“你做得很好。”李明真诚地说，“你今天的发现，可能改变整个灭燕之战的进程。”
李月摇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兄长，你说燕王喜为何要这么做？明明是自己亲生儿子...”
“在权力面前，父子亲情有时不堪一击。”李明叹道，“更何况是在亡国危机之下。”
二人走出偏殿，迎面看见等候已久的新宇。他快步走上前来，握住李月的手：“没事吧？”
“我没事。”李月微微一笑，“多亏你提醒我注意斩首的切口。”
新宇憨厚地挠挠头：“我只是从工匠的角度看出些端倪，真正看出问题的还是你。”
看着妹妹和妹夫，李明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在这个充满权谋与杀戮的时代，这种真挚的情感显得尤为珍贵。
“月儿今日立下大功，回去让厨子做几个你爱吃的菜。”李明笑着说，“我也好久没和你们一起用膳了。”
李月却摇摇头：“兄长，我还是想去太医署一趟。今天查验首级时，我注意到太子丹的牙齿有些异常色泽，想查查医书，看看是否是某种地域疾病的特征。若能确定，或许能进一步推断他生前最后停留的地方。”
新宇无奈地看向李明：“你看她，总是这样。”
“这是我们李家人的固执。”李明拍拍新宇的肩膀，语气中带着骄傲，“随她去吧。”
望着李月远去的背影，李明不禁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那个会因为一只受伤的小鸟而落泪的女孩，如今已成长为能在乱世中独当一面的医官。战国的烽火改变了许多人，但有些人骨子里的良善，却始终未变。
宫人前来通报，说嬴政召他去商议灭燕后续事宜。李明整理衣冠，向咸阳宫正殿走去。他知道，经此一事，嬴政对六国贵族的猜疑只会更深，而他需要在维护帝国安全与避免过度压迫之间找到平衡。
这条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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