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细沙掠过长城垛口,蒙恬按剑而立,目光越过连绵的土垣望向阴山方向。这个季节的草原本该是一片枯黄,可远处竟有不同部落的炊烟接连升起——太多了,多得不正常。
“将军。”副将王离快步登上城楼,解下覆满尘土的披风,“边境三十里内的部落都在传言...说咸阳那位已经去了。”
蒙恬眉头骤紧:“详细说。”
“版本很多。有说陛下在博浪沙遇刺,有说东巡时染了恶疾,最离谱的是说宫里出了妖邪,陛下被咒杀...”王离压低声音,“但所有传言都指向一个结果——大秦要乱。”
“从何处传起?”
“匈奴俘虏最先说起,后来连归附的戎人也都在传。末将抓了几个散布流言的戎商,他们都说消息是从南边来的商队带来的。”
蒙恬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这个动作他跟随李明观察过很多次——每当那位彻侯思考时,总会这样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你去审俘虏时,可注意到他们说话的习惯?”
王离一愣:“将军是指...”
“关中人说‘去了’指的是死亡,但戎人通常说‘走了’。匈奴人更直接,会说‘灵魂被长生天收走’。”蒙恬转身望向咸阳方向,“可刚才你复述的流言里,所有说法都用了关中的表达方式。”
王离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专门教过他们!”
蒙恬点头:“传令下去:第一,所有戍卒不得与部落交易信息,违令者斩。第二,派三队斥候往不同方向追查流言源头。第三...”他稍作停顿,“给彻侯府送一封家书。”
“家书?” “就用你上月从咸阳带来的那种信帛,写些边关风物。记得在‘秋寒渐重’四个字上做标记。”蒙恬望向逐渐暗下来的天际,“李明大人教过的密码,该用上了。”
此刻的咸阳彻侯府中,李明正在书房查看北疆传来的军报。当看到“戎人部落异动”时,他的手指在竹简上轻轻摩挲。
“父亲。”李念端着药盏进来,“该用药了。”
李明接过药碗,忽然问:“你上月在学宫整理典籍,可注意到关中对‘死亡’的说法有几种?”
李念虽不解,仍认真回答:“《礼记》载‘天子死曰崩,诸侯曰薨’。民间还有‘卒’‘终’‘逝’等说法,普通百姓最常用的是‘去了’。”
“北疆的戎人也用这个词。”李明缓缓饮尽汤药,“有人故意用关中的表达方式在边境散布谣言。”
书房门被推开,新宇带着一身铁锈味匆匆进来:“工坊的戎族工匠今天都在窃窃私语,说陛下...去了。”他艰难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果然传到咸阳了。”李明放下竹简,“你怎么应对的?”
“我让工匠首领当众演示新炼的铁水,说大秦的钢铁洪流只会继续前进。”新宇抹了把脸,“但效果恐怕有限。”
老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主人,蒙恬将军有家书到。”
李明展开信帛,看到“秋寒渐重”四个字下的特殊标记时,眼神一凝:“蒙恬也发现了。他在信中说,流言用了关中的表达方式。”
“这是有人要搅乱边境!”新宇握紧拳头,“要不要我赶制一批新式连弩运往北疆?”
“不,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武器。”李明起身踱步,“流言的可怕在于,它会让归附的部落开始犹豫,让戍卒军心动摇。一旦边境自乱阵脚...”
话未说完,云娘急匆匆赶来:“大人,太医令的仆役说,这两日常有戎商在太医令府后门出现。”
“戎商?”李念警觉道,“太医令负责陛下医药,戎商找他做什么?”
“说是买卖药材,但太医令府的药材向来由少府统一采买。”云娘递过一张药方,“这是奴婢从太医令书房看到的,与之前给陛下的药方相比,多了两味药。”
李明接过药方,目光停在“朱砂”二字上:“陛下正在服用的药方里有朱砂?”
“是,据说能安神。但奴婢在太医令府库发现,他们最近购入的朱砂远超所需。”
新宇突然插话:“朱砂主要产自巴郡,但最好的朱砂来自戎地。我改良炼丹术时研究过,戎地朱砂含硫更高,毒性也...”
所有人同时色变。
“李月在哪里?”李明急问。
“今早被召进宫为陛下诊脉了!”云娘声音发颤。
李明猛地站起:“备车!我要进宫!”
“父亲,没有诏令不得入宫...”
“顾不得了。”李明已经走到院中,“新宇,你去查太医令最近还与哪些戎商接触过。老忠,加强府中戒备。念儿,你去学宫稳住那些学子。”
马车在咸阳街道上疾驰,李明在心中快速梳理着线索。流言、朱砂、戎商、太医令...这些散落的点渐渐连成线。有人不仅要制造混乱,还要利用这个机会对陛下下手。
宫门前,侍卫果然拦车:“彻侯大人,今日宫门已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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