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中。自从宵禁实施以来，街市上行人稀少，只有巡逻的禁军脚步声不时打破寂静。李明坐在书房内，面前摊开着各地官仓的粮食调运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父亲，这是上个月各郡粮仓的出入记录。李念捧着一卷新送来的竹简走进来，我已经核对过三遍了，确实有问题。
李明接过竹简，手指在数字上缓缓划过：陇西郡调出粮食五万石，说是补充军需。北地郡调出三万石，理由相同。可蒙恬将军的边军上月并未请求增补粮草。
更可疑的是，这些粮食的流向都很模糊。李念指着记录末尾，押运官都是生面孔，接收地点也只是简单写着边关备用
李明站起身，在屋内踱步。窗外夜色深沉，只有远处宫墙上的火炬在风中摇曳。他回想起昨日与少府官员的谈话，那些闪烁其词的眼神，现在想来格外可疑。
念儿，你去把新宇请来。李明突然停下脚步，顺便让你母亲也过来一趟。
不多时，新宇和李月先后到来。新宇还带着一身工坊的木屑味，显然是刚从工作中抽身。
大哥，出什么事了？新宇关切地问道。
李明将粮仓记录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新宇仔细翻阅着竹简，脸色渐渐凝重：这些调粮的数量...若是集中在一处，足够支撑一支五万人的军队半年之用。
而且时机太巧了。李月轻声补充，陛下病重，朝局动荡，这个时候大量调粮，绝非寻常。
李明点头：我怀疑有人在囤积粮草，为可能的变故做准备。
会是赵高吗？新宇问道。
不一定。李明摇头，赵高掌控禁军，若要兵变，咸阳的存粮足够他使用。这些粮食运往边关，倒像是...
像是要为外援做准备。李念接话道，父亲是怀疑，有人勾结外部势力？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这个猜测太过惊人，但结合最近发生的种种，又显得合情合理。
月儿，你明日入宫为陛下诊治时，多加留意。李明对妹妹说，看看能否打听到少府最近的动向。
我明白。李月点头。
新宇，你那边能不能想办法查查运输这些粮草用了哪些车辆？李明转向妹夫，特别是车轮的制式，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新宇眼睛一亮：好主意！不同作坊制造的车轮都有细微差别，我认识几个老师傅，应该能辨认出来。
第二天清晨，李月早早进宫。秦始皇的病情时好时坏，今日精神稍佳，正靠在榻上批阅奏章。李月细心为他把脉，注意到皇帝的手指微微颤抖，脸色也比前几日更差。
陛下今日感觉如何？李月轻声询问。
头昏沉得厉害。嬴政揉了揉太阳穴，李医官，你说朕这病，还能痊愈吗？
李月恭敬回答：陛下只需按时服药，静心休养，定能康复。
嬴政冷笑一声：静心休养？你看这满朝的奏章，哪一件能让朕静心？他随手拿起一份竹简，光是各地请求调粮的奏报就有十几份，都说军粮不足。可朕记得，去岁各地粮仓都是满的。
李月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或许是边关战事吃紧，消耗较大。
战事？嬴政冷哼一声，北击匈奴早已结束，南征百越也告一段落。哪来的战事需要如此多的粮草？
就在这时，赵高端着药碗进来：陛下，该用药了。
李月注意到，赵高听到粮草话题时，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她不动声色地退到一旁，看着赵高服侍皇帝用药。
赵府令，嬴政突然问道，少府近日可还安好？朕听说他染了风寒，已经多日未曾上朝。
赵高恭敬回答：少府大人确实身体不适，不过已经好转，想必很快就能回来履职。
李月记下这个细节。少府掌管国家财政，粮食调运正是其职责范围。在这个敏感时刻称病不出，未免太过巧合。
与此同时，新宇来到了咸阳城西的车辆作坊。这里是他早年工作过的地方，至今还留着几位相熟的老师傅。
新宇大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老工匠鲁师傅笑着迎上来。
来看看老朋友。新宇笑道，最近可还忙？
鲁师傅叹口气：忙是忙，就是活计有点怪。前些日子接了一批大单，要造五十辆粮车，可要求特别急，工钱给得也高。
新宇心中一动：哦？什么样的粮车？
都是标准制式的运粮车，但要求加固车轴，说是要长途运输。鲁师傅带着新宇走向后院，您看，这就是其中一辆。
新宇仔细检查这辆粮车。车轮的制式确实是官坊标准，但车轴的加固方式却有些特别，更像是为了适应山地运输而设计的。
这些车都交付给谁了？新宇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是个生面孔，说是少府派来的。鲁师傅压低声音，不过我看那人的做派，倒像是军中出来的。
新宇谢过鲁师傅，匆匆返回李府。他将发现告诉李明，两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
山地运输...李明沉吟道，咸阳周边都是平原，需要适应山地地形的，只有两个方向——要么是往西进入陇西山地，要么是往南进入巴蜀。
李念突然插话：父亲，我今日整理各地上报文书时，发现巴蜀地区的粮仓也在大量调粮，理由同样是补充军需。
巴蜀...李明走到地图前，若是有人想要割据一方，巴蜀确实是最佳选择。地势险要，物产丰富，易守难攻。
可是谁会有这样的打算呢？新宇不解。
李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李念：你去查查，最近有哪些官员请求外调巴蜀地区。
李念领命而去。傍晚时分，他带回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胡亥的老师、中车府令赵高的亲信们，最近有多人请求调任巴蜀官职。
果然如此。李明长叹一声，他们这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若是咸阳事败，就退守巴蜀，割据一方。
我们要不要立即禀报陛下？新宇急切地问。
李明摇头：现在证据不足，贸然禀报反而会打草惊蛇。况且陛下病重，不能再受刺激。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囤积粮草？李念不甘心地问。
当然不。李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们既然要玩粮食的游戏，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新宇，你立即去准备...
夜深了，李明的书房依然亮着灯。他伏在案前，仔细规划着下一步的行动。粮草是乱世中最关键的资源，谁掌握了粮食，谁就掌握了主动权。这场暗中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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