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云州站在临时辟出的刑室门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皮肉焦灼的味道。
他面色冷峻,听着里面皮鞭破空的锐响和压抑不住的痛哼,眼神却并无波澜。
这样的场面,他见得太多。
片刻后,行刑的侍卫统领走了出来,抱拳行礼,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与沮丧:“夜将军,这些人……骨头硬得很。鞭子、烙铁都用上了,只换来几声闷哼,连句求饶都没有,更别说吐露半个字了。”
夜云州微微颔首,并未动怒。
他推开门,踱步进去。
刑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插着的几支火把跳跃着橘红的光。
几个被俘的人被分别绑在木架上,衣衫破碎,皮开肉绽,垂着头,气息微弱。
但他们的眼睛,即便在痛苦中,也保持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戒备和决绝。
看到夜云州进来,几人的目光也只是微微抬了一下,随即又垂下,仿佛眼前这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将军,与周围的刑具墙壁并无区别。
夜云州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人。
他们身上除了新添的伤痕,还有旧疤,指节粗大,太阳穴微鼓,显然是经年习武、行走在刀锋上的硬汉。
更重要的是,从被擒到受刑,整个过程,除了必要的喘息和痛极的闷哼,竟无一人发出多余的声音,更无人试图求饶或攀咬。
这绝非寻常江湖客或雇佣的亡命徒所能做到的纪律。
“死士。”夜云州心中了然。
要么,是被高家以重利豢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要么,便是家人性命全系于高铭之手,让他们不敢有半分背叛。
无论是哪一种,严刑拷打,效果都微乎其微。
疼痛对他们而言,或许只是完成任务过程中预料到的代价。
“夜将军,”侍卫统领低声道,“继续用刑吗?还是……”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留着这些人,似乎也问不出什么,反而是隐患。
夜云州抬手止住,目光转向一直安静跟在他身侧、未曾言语的林青青。
林青青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裙,与这血腥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面容平静,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有着洞察一切的明澈。
她察觉到夜云州的目光,微微抬眼,与他视线交汇,轻轻点了点头。
无需多言,夜云州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们都退下。”夜云州对侍卫们吩咐道,“在门外守着,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侍卫们虽然疑惑,但立刻遵命,迅速退了出去,并带上了沉重的木门。
刑室内只剩下夜云州、林青青,以及那几个气息奄奄却依旧顽固的囚徒。
林青青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圆玉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些许淡青色的细腻粉末,几乎无味。
她走到离门口最近、伤势相对较轻的一个囚犯面前。
那囚犯警惕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林青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
林青青恍若未闻,素手轻扬,指尖捻起些许粉末,动作轻柔如拂去尘埃,朝着那囚犯的面门轻轻一弹。
淡青色的粉末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只有一丝极淡、极幽冷的异香飘散开来,瞬间又消弭于血腥气中。
那囚犯下意识地闭气,但已然迟了。
粉末沾上皮肤,顺着呼吸进入,他眼中的警惕和凶狠迅速褪去,变得茫然、涣散,焦距渐渐失却。
身体也不再紧绷挣扎,软软地靠在刑架上,头颅低垂,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呓语。
夜云州负手站在一旁,静静观察。
他知道药王谷的人医术通神,秦毅用毒用药更是出神入化。
秦少谷主对他的这个师妹,毫无保留,很多本事是倾囊相授。
对林青青而言,迷惑他人心智并非难事。
只是她学医是以救人为本,若非必要,极少动用此类手段。
此刻,便是必要之时。
林青青退后两步,与夜云州并肩而立,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迷雾的清晰感。
她对着那神智已陷入混沌的囚犯,模仿着高铭的口吻,沉声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那囚犯浑身一颤,仿佛听到了熟悉又敬畏的声音。
他努力想抬起头,却只能徒劳地晃了晃脑袋,声音变得惊慌而急切,带着浓重的口音:“将、将军……计划……计划失败了,那丧事是假的。夜云州没死,林青青也没死。顾府早有防备,是陷阱,我们……我们中了埋伏。”
他语速极快,充满了恐惧和绝望:“高青松首领他为了救出公子,被夜云州打伤,被单独关押起来了。我们……我们这些人,都被抓了,回不去了……将军,回不去了啊!”
说到最后,竟带上了哭腔。
那是意识到任务失败、自身难保,又牵挂家人的深切恐惧。
林青青与夜云州对视一眼,继续用那沉肃的声音说道:“本将军会救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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