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明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笃定:这些人已经完全没有救了。他们的灵魂已经被大地母树抽走,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一具具没有意识的躯壳。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干尸脸上扫过,即使送去医院,也只能判定为脑死亡,成为植物人。再无醒来的可能。
风清杨道长闻言,面色铁青,双拳不自觉地攥紧。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悬挂在黑暗中的人体,胸腔中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意:没想到陆有坤还干着非法拘禁的勾当……弄死了那么多人。他咬了咬牙,声音发沉,就算他有再强的关系网,也难逃法律的严惩。
一旁的李灿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站着,低垂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在极力把自己缩小、藏起来。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看不清表情,但下颌线绷得很紧。
风清杨道长转头看向他,目光复杂,既有审视,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感慨:而你们……也帮陆有坤做了那么多事。即使你们当时是被迫的,恐怕也会受到法院的审判。
李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知道。我们做错了事,受到法律的制裁……是应该的。
吴建明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了几分:杰森、达莉娅和你三人,首先是被迫犯罪,最后也知错能改,举报揭发了陆有坤的罪行——这算立功。法官审判时,会考虑从轻或减轻刑罚的。
李灿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抬起手,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指尖在那颗仍埋在头颅中的种子位置轻轻点了两下。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眼神却意外地平静:不管怎么样……相比以前做大地母树的走狗,即使坐牢,起码也没有违背自己的良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要好多了。
他们继续向地下室最深处走去。走廊越来越窄,空气越来越浓稠,那股腥甜的气味几乎凝成了实质。最终,他们来到一间较大的房间。
这间房间与外面截然不同。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大地母树的藤蔓,它们像血管一样爬满了每一寸墙面,彼此交织、缠绕、融合,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绿色网络。房间正上方,悬着一盏灯,发出暗淡的黄色光芒,光线在藤蔓的缝隙间碎成斑驳的光点,整间屋子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如同琥珀般的昏黄之中。
灯下,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上,躺着一个人。陆有坤。
他全身被藤蔓紧紧环绕,那些藤蔓从他的四肢、躯干、甚至面部蜿蜒而过,像是一层活着的茧。他的眼睛闭着,面容安详,呼吸均匀而微弱——仿佛只是睡着了。
李灿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陆有坤的鼻息。指尖感受到的气息若有若无,和外面那些房间里被藤蔓缠绕的人如出一辙。他收回手,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自己的末日来临了。李灿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所以也把自己奉献给了大地母树……情愿变成肥料?
吴建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环顾着这间房间,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根藤蔓。这里的藤蔓密度远超其他房间,而且更加粗壮、更加活跃,像是有自己的脉搏在跳动。他微微眯起眼:这里应该是这棵大地母树的本体所在。陆有坤……应该是被大地母树带进了梦域里面。他舍弃了自己的身体。
那我们把这里都毁了吧。李灿站起身,语气果断,这棵大地母树,也算终结了。
吴建明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他转过身,正视着李灿和风清杨道长,眼中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我也要进梦域里面。找到陆有坤——把他的灵魂也消灭。彻底消灭他。
风清杨道长闻言一震,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掌门,恕贫道多言。他的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真切的担忧,梦域这类异度空间,贫道也有所耳闻。它非常诡异危险,其中规则与现实截然不同。掌门一旦进入,恐怕……难以从中脱身啊。
吴建明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一丝动摇:风道长,谢谢你的提醒。我自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陆有坤干了那么多坏事。而且我与他之间……是不共戴天之仇。我必须完全消灭他——包括他的灵魂。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径直走向那张布满藤蔓的铁架床,躺了上去,就睡在陆有坤身旁。藤蔓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微微一颤,随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缠了上来。
那么——李灿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个简短的决定,我也跟你一起进去。助你一臂之力。他也躺了上去。
风清杨道长看着两人的行为,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劝。他叹了口气,转身在房间角落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他将手按在膝上,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床上的两人,如同一尊沉默的守卫。
铁架床上,那些藤蔓像是终于等到了满意的猎物,迅速而亢奋地围拢过来。它们缠上吴建明的手臂、腰腹、双腿,又缠上李灿的身体,越收越紧,越缠越密。
两人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意识开始模糊。像是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水之中,所有的声音、光线、触感都在一点一点地远去……直到一切归于沉寂。
我是被热醒的。那种热不是被窝里闷出来的潮热,而是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干热,像是有人把我塞进了一个正在预热的烤箱。每一寸皮肤都在承受无差别的灼烧,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黏在身上,像是第二层皮。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某种腐败的甜腥味,浓得几乎能用舌头尝到——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慢慢烂掉,又被太阳晒干了。我的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每一次吞咽都能感觉到黏膜黏在一起的刺痛,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粗粝的摩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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