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一片,像是随时要下雨。我和李飞照例在校门口分别,他往左,我往右。走了大概两百米,风忽然大了起来,卷着地上的落叶和尘土迎面扑过来,我眯着眼睛往前走,听见头顶的树叶哗哗地响,像有很多人在同时翻书。
雨点落下来的时候,我还有五分钟的路。
先是几滴,砸在胳膊上凉凉的,然后忽然就变密了,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盆水。我赶紧把书包取下来抱在怀里——里面装着复习资料,湿了就完了——然后开始跑。
跑过一条街,雨已经大到什么都看不清了。我在路边的一个报刊亭下面躲雨,缩着肩膀,校服湿了大半,头发贴在额头上往下滴水。书包倒是护住了,抱在怀里像抱着一颗炸弹。
手机震了一下。
李飞发来的消息:“你到家了吗?淋雨了没?”
我单手打字,雨水顺着屏幕往下淌:“没有。躲雨呢。”
“在哪?”
“报刊亭。拐角那个。”
“等着。”
我想问“等什么”,但雨太大了,手指头都是湿的,打了两个字又删掉了。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雨幕发呆。街上没什么人了,偶尔有一辆车经过,溅起一大片水花。报刊亭的老板在里头看手机,帘子半拉着,没空搭理我。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雨小了一点,但还在下。
然后我看见李飞从雨里跑过来了。
他没打伞,校服湿透了,贴在他身上,他一只手举着一个东西挡在头顶——我以为是伞,等近了才看清,是一块纸板。他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块纸板举在头上,像顶着一片巨大的树叶,跑起来纸板呼啦呼啦地扇动,滑稽得要命。
他跑到我面前,气喘吁吁的,脸上的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笑得还挺开心的。他把纸板往旁边一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把折叠伞。蓝色的,那种最普通的超市货。
“我妈让我带的,”他说,喘着气,“我就猜你没伞。”
我接过那把伞,伞柄上还有他的体温。
“……你跑过来就为了给我送伞?”
“不然呢?你打算在这儿躲到明天早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把伞撑开,蓝色的伞面在雨里撑出一小片干燥的天空。我们并肩走在雨里,伞不够大,我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他的半边肩膀也露在外面。李飞倒是一点不在乎,走了几步还故意踩了个水坑,水溅了我一裤腿。
“李飞!”
“哎呀不小心。”
他嘴上说着不小心,但踩下一个水坑的时候,明明就是故意的。
我家的单元门口有个雨棚。我们站在雨棚下面,李飞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叹了口气:“我妈今天肯定要骂我了。上午刚穿的干净的。”
“你就不该跑过来,”我说,“我自己等雨停了再走也行。”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他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笑,“再说了,你一个人在这边躲雨,多无聊。”
我没说话。
他又甩了甩头发,说:“行了,我回去了。你明天记得把伞带上,还我。”
“你拿什么回去?就这一把伞,你给我了。”
“没事,雨小了,”他说着就冲进了雨里,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记得啊,蓝色那把,别弄丢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校服深一块浅一块地贴在身上,跑起来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的,头发上的水甩出一道弧线。拐角处他差点滑了一下,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子,然后继续跑,消失在了街角。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
蓝色的。最普通的超市货。伞柄上好像还留着他跑过来时握着的温度。
我撑着伞走进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我跺了跺脚,灯又亮了。
上楼的时候我想,这把伞大概是不会弄丢的。
续写
月考最后一门考完的那个下午,我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
走廊里到处都是人,有人在对着答案,有人在哀嚎,有人已经笑嘻嘻地约着晚上去打游戏了。我站在走廊边上等李飞,等了一会儿没见人出来,就靠着栏杆看楼下的操场。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转过身,是赵欣。
她就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几支笔和准考证。她的头发今天没有扎马尾,散着披在肩上,被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
“考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我说,“文言文翻译你整理的那些词,考到了三个。”
她笑了:“真的吗?太好了。”
我们就那么站着说了几句话。说月考的题,说接下来的假期,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她的声音不大,周围太吵了,我有时候要微微低下头才能听清。她说话的时候会看着我的眼睛,而我每次和她对视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两秒。
“那我先走啦。”她说,冲我挥了挥手。
“嗯,拜拜。”
我目送她走下楼梯,马尾辫今天没有,但她的背影还是那个背影,瘦瘦的,走路的步子不大不小,很稳。
“看什么呢?”
李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哦”了一声,那个“哦”拖了很长,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我全都懂了”的欠揍语气。
“什么都没看。”我说。
“行行行,什么都没看。”他揽住我的肩膀,把我往楼下拽,“走走走,考完了,去吃烤串,我请客。”
“你月考考得怎么样?”
“别提考试了,”他大手一挥,“今天只谈烤串。”
我被他拽着下了楼,走出了校门。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烤串摊的烟升起来,在光线里变成一缕缕金色的雾。李飞已经跑过去开始点单了,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我站在路边,风吹过来,带着九月底最后的一点温热。
忽然觉得,考完试的这个傍晚,比想象中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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