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份赐予的方式却远非温柔。她感觉自己对剑道的原有领悟正在被瓦解。
那些她花了几百年时间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剑道认知,那些她引以为傲的剑诀与剑理,在那片浩瀚剑意的碾压下,如同被洪水冲刷的沙堡般一层一层地崩塌。
她曾经坚信不疑的出剑角度、她曾经奉为圭臬的灵力运转路线、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剑招衔接方式,都在江尘羽那无孔不入的剑意面前被逐一拆解、碾碎、重塑。
这个过程极其粗暴,几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被放在铁砧上的顽铁,正被一柄无形的巨锤反复锻打,每一次锤击都让她整个人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
但她咬着牙,没有后退一步。
她知道这份粗暴不是江尘羽在故意折磨她,而是因为他发现了她剑道根基中那些被“标准”掩盖住的漏洞与缺失,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将那些她从未接触过的剑意塞入她的感知之中,逼迫她的剑心在极限压力下完成蜕变。
与此同时,演武场边缘的观战席上,那几位大乘境的太上长老们也在剑意笼罩演武场的瞬间同时坐直了身体。
那位剑殿出身的白发长老更是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那双苍老的眼眸死死盯着演武场上空那片浩瀚的剑意汪洋。
她能感受到那些剑意——每一道都是她这辈子都在追求却始终差了一线的至高剑道。
她看到那柄凌厉如电的剑意,忽然明白了自己在快剑一道上困扰了数百年的瓶颈出在哪里。
她看到那柄轻灵如风的剑意,忽然想起了自己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中学过却又放弃了的剑招变式。
她需要的不是完整的传承,而是这一个触类旁通的契机——江尘羽的剑意如同一盏被悬挂在黑暗中的明灯,照亮了她曾经独自摸索了无数年却始终找不到答案的那条路。
阵殿的太上长老们也在参悟。
她们虽然不修剑道,但到了大乘境这个层次,天下万物皆可入道。
剑意、阵纹、符法、丹理,到了极致都是对天地规则的不同表达方式。
她们在那些剑意流转的轨迹中看到了与阵法节点相似的能量运转逻辑,在那些剑意彼此碰撞又和谐共存的平衡中看到了与符箓书写相通的结构法则。
一位年轻些的长老更是直接用手指在空中无声地比划起来,她正在将那些剑意流转的轨迹转化为一道全新的阵纹构型。
这道构型在她的脑海中已经盘旋了好几年,始终找不到最核心的灵感,而此刻在江尘羽的剑意刺激下,那道灵感终于如同破土的嫩芽般悄然萌发。
时间在这片剑意汪洋的笼罩下变得模糊而缓慢。
云秀芝已经不记得自己站在这里多久了。
她的青衫早已被汗水浸透,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的脑海中被塞入了太多太多她从未接触过的剑道理念——那些理念有的大开大合,有的精妙入微,有的甚至与她原有的剑道认知完全相悖。
但她的眼眸却越来越亮。
因为她发现那些被江尘羽强行塞入她意识中的剑意,正在以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与她的剑心产生共鸣。
那不是表面的模仿,而是深入骨髓的同化,是剑道本源层面的引领。
她的照雪剑在她手中发出了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那剑鸣中带着几分雀跃,那是剑灵在表达它的喜悦,也在替它的主人感谢这份来之不易的机缘。
不知过了多久,江尘羽缓缓收回了自己的剑意。
那片浩瀚无垠的剑意汪洋如同退潮般向他的体内回缩,那道模糊的人形虚影向四方微微欠身,然后连同那些青色长剑一同消散在虚空中。
演武场上空的空气重新变得轻盈通透,仿佛刚才那场剑意盛宴只是一场幻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因为她们每个人体内都在回荡着方才那些剑意留下的余韵,如同被一阵狂风席卷过的竹林,风声已过,竹叶却还在轻轻颤动。
云秀芝在剑意消散的瞬间,整个人如同一根绷紧到极致终于被松开来的弓弦,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她的青衫已被汗水浸得通透,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连握剑的手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但她抬起头看向江尘羽时,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却释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那光芒里有感激,有震撼,还有一种被引领着突破了困住自己数年瓶颈之后才会有的释然与狂喜。
她终于明白了。
她一直以来过于追求标准与完美,将每一招每一式都控制在自己能够完全掌握的范围内,却忘记了尝试去不断突破未知的边界。
而江尘羽方才所做的,不是教她什么新的剑诀或技巧,而是用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将她从那个被“标准”束缚了太久的牢笼中一把拽了出来。
通过江尘羽的剑意威压,她对于剑道的领悟又上了一个大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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