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前进,天色渐暗,山道两侧的密林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幽深。突然,前方传来侦察连的消息:在前方发现了当地民团的哨所。
周亦云立即让通信员传达命令,全军停止前进。
命令沿着行军队列一个接一个往下传。“停止前进”“原地休息”“不许出声”——压低的指令声在山道间无声地传递开来。队伍像一条被掐住头的长蛇,缓缓停下,战士们就地蹲下,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喘息声和枪带碰撞的金属声。
周亦云很快来到队伍前沿,借着地图和侦察员的描述,看清了前方的地形。
现在所在的位置叫四道河。这地方恰好卡在淮河与其一条支流之间,是下山的交通要道——无论从山里往外打,还是从山外往里进,都必须经过这里。更麻烦的是,根据最新的敌情分析,敌军在这个关键要点上驻扎着一个正规营的单位。不是民团,不是保安队,是正规军的一个营。
营级兵力,加上工事、地形和交通优势,足够把红二十三军堵在这山口里。
周亦云蹲在一棵老松树下,把地图摊在膝盖上,看了看四道河的位置,又看了看两侧的山势。身后的队伍静悄悄地伏在山道上,四千多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前方的路口。
曾中声看着地图抬起头,低声对身边的李劳工说:“这不是普通的哨所。这是门——一把锁着的门。一旦我们进攻,动静传出去,敌军立马就会增援。到时候就不是打一个营的问题了。”
周亦云接着说道:“一旦在四道河被敌军围困,部队会付出非常大的代价,甚至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身旁的几名指挥员。黑暗中,几双眼睛都盯着他。
“敌人明摆着想要困死我们。”他话锋一转,语气反而沉稳下来,“那我们就先调动敌军。只要敌军一动,他们的防线就不再紧密,部队就可以从缝隙中穿出去。”
众人沉默了一瞬。李劳工最先反应过来,低声问:“怎么调动?”
周亦云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手指在摊开的地图上缓缓移动。火折子的微光在他脸上跳了跳,映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造势。”他说,“先把动静搞大,让敌人以为我们要从四道河正面强攻。他们一动,防线上其他地方就空了。”
曾中声蹲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打蛇打七寸。这是掐着敌人的判断在走。”
周亦云收起地图,站起身来。山风从淮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传令下去——侦察连前出佯动,主力向后撤半里,隐蔽待命。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敌军动起来。”
此时的民团士兵还在喝酒。
四道河哨所里,灯火通明。几张木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碗筷和酒壶。十几个民团士兵围坐两旁,划拳声、笑骂声、碗碟碰撞声混成一片,从窗户里涌出来,在夜风中飘散。
哨所门口的两个哨兵也坐不住了,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屋里的热闹,手里虽还握着枪,身子却早转向了门内。一个老兵端着一碗酒走出来,往哨兵手里一塞:“喝两口,怕什么?这荒山野岭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哨兵接过碗,犹豫了一下,仰头灌了半碗。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哨所对面的山坡上,几双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片灯火。
侦察连连长趴在草丛里,用手势向后方的通信员打了个信号。通信员猫着腰,沿着山沟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消息很快传到周亦云耳朵里:“民团在喝酒,哨所警戒松懈。”
周亦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想要的。
敌人越放松,佯动的效果就越好;佯动效果越好,防线上的口子就撕得越大。
部队部署完毕。
三个排按计划在四道河子正面呈扇形展开,轻重机枪架设在山坡两侧的天然掩体中,周亦云带着警卫连连前出至哨所七百米处靠近指挥。曾中生在后方的临时指挥所里盯着怀表,侦察连政委带着一个排蹲在左翼山脊上,随时准备策应。一切就绪。
周亦云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面前摊着地图,右手按着枪套,左手举着望远镜,盯着山下那座灯火通明的哨所。四百米。三百五十米。三百米。进攻的坐标已经标定,射击诸元已经装定,只等他一声令下。
他没有急着下命令。
山风从淮河方向吹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哨所里飘出来的酒味。哨所门前的两个哨兵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一个靠着门框打盹,另一个不知道去了哪里。窗户里的划拳声还在继续,偶尔夹杂着几声含糊的吆喝。
“他们喝得差不多了。”通信员猫着腰跑过来,压低声音说,“侦察连长说,至少有一半人已经趴在桌上了。”
周亦云没有回头,目光仍然盯着山下。
“再等等。”
他在等信号。按照计划,右翼的侦察二排佯动要先打响,把哨所里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然后正面再动手。这是调敌的第一步,不能急。
约过了一刻钟,山下的哨所忽然安静了一瞬。有人在里面喊了什么,接着几个民团士兵拎着枪从屋里走出来,朝右翼方向张望——他们隐约听到了什么动静。
就是现在。
通信员再次猫腰跑来,这次语气急促了许多:“政委说,右翼已经就位,可以行动。”
周亦云继续看着望远镜说道:“开始。”
信号弹从山脊上窜起,红色的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照亮了半个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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