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日,天还没亮,国民党多路部队同时发起了猛攻。
炮火从北面、西面、南面三个方向同时砸过来,密集得像夏季的暴雨,没有间隙,没有停顿,仿佛整片天空都在往下坠落。炮弹落在红军阵地上,炸开一个个漏斗状的弹坑,泥土、碎石、断裂的树枝被掀上半空,又像冰雹般砸落下来。爆炸的火光在晨曦中一闪一闪,映红了那些趴在战壕里的、灰蓝色的身影。红军依托阵地顽强阻击,没有退,也没有人想过要退。
机枪手趴在被打塌的射击位上,枪管打得发红,换枪管的间隙里,副射手端起步枪继续射击;步枪手的子弹打光了,端起刺刀跳出战壕,与冲到面前的敌人白刃相接;伤员靠在战壕后壁上,用仅剩的一只手压子弹,压好了递给身边的战友。
激战五日。五个昼夜,一百二十个小时,没有合眼,没有喘息,没有后方。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倒下,每一寸土地都反复争夺。虽然在红四军的战士奋勇战斗下累计毙伤敌军两千余人,予敌重大杀伤。
但敌军兵力太多了,火力太猛了。一个师被打残了,换一个师上来;一个旅被打垮了,再调一个旅补上。他们有源源不断的预备队,有充足的弹药补给,有航空兵的空中支援,有汽车兵的物资运输。
而红军没有。红军的一线部队伤亡持续增加,连队的建制被打散了,就临时编组;排长牺牲了,班长顶上;班长牺牲了,老兵顶上。阵地上的人越来越少,防线上的缺口越来越多。
红军虽坚守阵地、大量杀伤敌人,但始终无法击退进攻之敌,敌军逐步压缩防线,一座山头一座山头地啃,一道战壕一道战壕地推,从浒湾推到扶山寨,从扶山寨推到金兰山,从金兰山推到新集外围。
此时的新集,学校空了,机关空了,医院空了,所有人都转移了,东西都搬走了,门窗都关好了,该烧的烧了,该埋的埋了,该带走的带走了。新集空了
作为军委转移负责人的周亦云,最后一个离开了新集。
周亦云走了,红四军的阻击战也未能扭转颓势,外围屏障全部失守,新集陷入国民党军的三面合围。军委决定放弃新集。没有兵力了,没有弹药了,没有增援了。再守下去,守的不是一座城,是那些已经没有力气再战的战士的命。十月十七日,红军主力开始放弃阻击阵地与首府,全线向东转移。
新集正式沦陷。
国民党军的旗帜插上了新集的城头,青天白日满地红,在暮色中格外刺眼。城墙上那些红军留下的标语被白石灰覆盖了,一块一块的。
而红四军主力按照此前计划,全线向东转移至皖西金家寨、燕子河地区。
部队开启第二阶段大范围机动转移。
此时整个苏区已经丧失 80% 以上土地,由原来连成一片的 4 万平方公里,被压缩成十几块互不相连的山区小块根据地。
被分割为两大隔离区鄂东北:黄安、麻城、光山、罗山一带山区。皖西北:金家寨、商城、霍山、六安边境山区。中间被国民党碉堡线、封锁沟、公路完全切断,已经无法联系。,丧失了。四万平方公里,曾经连成一片的、红色的、沸腾的土地,被压缩成了十几块互不相连的山区小块根据地。
在地图上,它们还是一个个标注着地名的小圆圈——黄安、麻城、光山、罗山、金家寨、商城、霍山、六安——但在现实中,这些圆圈之间的道路被切断了,交通员派出去再也回不来了
鄂东北和皖西北,两大隔离区之间,国民党军的碉堡线,把苏区一拉两半。封锁沟深深的,引进了水,倒插着竹签,两岸架着铁丝网,每隔几百米就有一座碉堡,机枪射界覆盖了每一条可能的通道。公路被敌军控制了,汽车昼夜不停地巡逻。
鄂豫皖苏区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不是夸大其词,不是危言耸听,是每一个还活着的红军战士都能感受到的、沉甸甸的、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的现实。
粮食没有了,盐没有了,药品没有了,弹药快见底了。伤员没有药换,伤口化脓,生了蛆,有人用盐水洗,有人用草药敷,有人就那么扛着,扛到死。老百姓的粮食被国民党军抢走了,房子被烧了,亲人被杀掉了。
村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年轻的男人要么参加了红军,要么被抓了壮丁,要么死在了山上。田荒了,没有人种。地干了,没有水浇。连井水都被敌军投了毒。
但在张国滔的领导下,红军依然施行堡垒对堡垒的战略,继续死打硬拼。敌军修碉堡,红军也修碉堡;敌军打阵地战,红军也打阵地战;敌军拼火力,红军也拼火力。
汇合因为敌重兵围攻,损失惨重防守霍邱县城的红二十五军残部+ 地方武装继续死守金家寨。二十五军军长旷继逊被撤职不是因为他打得不勇敢,是因为他打了败仗。在张国滔的逻辑里,打败仗就是指挥员无能,指挥员无能就要撤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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