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他脑子里全是鲁一林那句话:“是个高手,很强。”还有门外的巷子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喘气都不顺畅。
王萱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侧着身子,背对着他。
张希安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子看了好一会儿,还是睡不着。他索性轻轻掀开被子,脚踩在地上,没穿鞋,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月光很亮,青石板路铺了一层银白色。
石榴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过头了。
张希安正要关上窗户,忽然觉得脖子后面一凉——不是风吹的凉,是那种被人盯上的凉。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刚要回头,一股力道就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不是拽,不是拉,是像一阵风一样,直接把他从窗户里卷了出去。
他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
那股力道带着他飞过院子,飞过屋顶,然后落在一个瓦片铺成的斜坡上。
张希安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去,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稳住了。
他喘着粗气,抬头一看——
一个黑影站在他面前。
月光从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是个女人,身段修长,一头黑发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
她穿着一身黑衣,站在屋顶上,像是踩在平地上一样稳当。
张希安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想喊人,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来。
那女人开口了,声音冰冷,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寒意:“国师在哪?”
张希安愣了一下。
“我问你,”那女人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冷了,“国师在哪?”
张希安张了张嘴,发现能出声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抖:“国师……走了。”
“走了?”
“对,”张希安说,“走了两天了。”
那女人沉默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张希安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
她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精致,但脸色惨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黑得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
她盯着张希安,那股压迫感像是一座山压下来,张希安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困难了。
“你撒谎。”她说。
“我没撒谎,”张希安说,声音有点发抖,“国师确实走了两天了,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他也不会告诉我。”
那女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
“告诉国师,”她说,“我没死。”
张希安愣住了。
“一个月后,”那女人继续说,“华坪县,我请他赴死。”
张希安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是北狄大巫师?”
那女人没回答,只是冷笑了一声。
张希安心里头凉了半截。
国师不是说她已经死了吗?挨了他两拳,按理来说没有活路了。
可她明明就站在这里,还这么强。那股压迫感,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
“你以为,我那么容易死?”那女人说,声音里带着讥诮,“北狄尚有一颗金丹舍利!我不仅没死,反而更进一步。”
她抬手,张开五指,掌心里凝出一团黑气,黑气翻滚着,凝成一个骷髅的形状。
张希安看得头皮发麻。
“你回去告诉他,”那女人收回手,黑气消失在掌心里,“一个月后,华坪县,我在那里等他。他要是不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杀意:“那我就来找他。”
话音未落,她一纵身,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里。
张希安一个人坐在屋顶上。
夜风吹过来,吹得他后背发凉。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坐在屋顶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试着站起来,腿有点软,差点踩空滑下去。他连忙抓住屋檐上的瓦片,慢慢挪到屋脊边上,顺着柱子滑了下来。
脚刚踩到地面,他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希安转身一看,是鲁一林。
鲁一林披着一件外衣,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站在院门口,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去哪了?”鲁一林问。
张希安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屋顶上。”
“我知道你在屋顶上,”鲁一林说,“我是说,你怎么上去的?”
张希安沉默了一会儿:“被人带上去的。”
鲁一林的眉头皱了起来。
“谁?”
“北狄大巫师。”张希安说。
鲁一林的脸色变了。
“她不是死了吗?”鲁一林问。
“她没死,”张希安说,“她说,她靠金丹舍利不仅没死,还更进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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