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三天以后传来的。
那天林乔正在采购员室里对着轴承手册画图纸,想把这些型号规格统统刻进脑子里。老马从外面跑进来,棉帽子歪在一边,呼哧带喘的,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看完一场大戏。
“你们听说了没有?”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嗓门大得半个走廊都能听见,“省机电公司那边出事了!刘建国被停职了!”
王秀英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周建国从图纸堆里抬起头来,眼神闪烁了一下。林乔握着铅笔的手稳稳当当,继续在纸上画着轴承剖面图,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怎么回事?老马你说清楚!”王秀英凑过来,声音压低了,但眼睛瞪得溜圆。
老马灌了一口茶水,抹了抹嘴,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来。原来省机电公司这回是动了真格的,上级派了工作组下来,查过去两年的账目,查来查去就查到了设备科。刘建国经手的那批旧设备,不光是卖给红星厂的那几台,前前后后小两年时间,经他手处理的旧设备有上百台,这里面有些事情说不清楚。
“怎么个说不清楚法?”王秀英又问。
“有人说,那些旧设备卖的价钱太低了,低得不正常。”老马压低了声音,“明明还能用的机器,按废铁价就处理了,买主是谁?都是跟刘建国关系好的那些厂子。这里头有没有猫腻,工作组正在查呢。”
林乔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把墨点描了描,画成了轴承内圈上的一个标记,看不出破绽。
周建国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刘建国这个人,做事不地道,早晚要出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老马和王秀英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接话。周建国跟刘建国打了三年交道,两个人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这会儿说“做事不地道”,这话里有话,谁都不敢随便搭腔。
林乔低着头继续画图,心里却在翻江倒海。刘建国被停职了,那批旧设备的合同肯定要黄,轴承的机动指标也跟着泡汤了。她忙活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搭起来的这条线,一夜之间就断了。
更要紧的是,红星厂跟刘建国的那些业务往来,会不会也被工作组盯上?庞德明给刘建国写的那封信,信里到底写了什么?那封信现在在张副科长手里,会不会被打开看过?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像冬天里的煤烟子,呛得人喘不过气。
下午一上班,庞德明就把林乔叫到了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办公室里的烟雾浓得能拧出水来。他看起来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珠子布满了血丝。
“林乔,省城的事你听说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听说了,庞科长。”
庞德明点了一根新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子和嘴里同时喷出来,把他整张脸都笼罩住了。他在烟雾里看着林乔,目光里有审视,有犹豫,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跟刘建国打交道的时候,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不合适的条件?”庞德明问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掂量分量,“比如说,要回扣,要好处,或者让你帮他办什么私事?”
林乔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没有,庞科长。刘科长跟我谈的就是公对公的业务,旧设备换轴承指标,价格也是按市场行情来的,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庞德明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钟,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实话。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靠在椅背上,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沉重了。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林乔从科长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又碰到了庞小燕。这一次庞小燕没有靠在门框上看她,而是急匆匆地从统计员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不太好。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庞小燕的胳膊肘碰了林乔一下,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对不起。”庞小燕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林乔揉了揉被撞疼的胳膊肘,看着庞小燕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总觉得庞小燕今天的样子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回到采购员室,林乔在位子上坐下来,把轴承手册合上,换了一张白纸,开始写工作汇报。她把跟刘建国接触的全过程一条一条地写了下来——哪天去的,见了谁,说了什么,谈了什么条件,达成了什么意向。她写得非常详细,连刘建国那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喝了什么茶都写上了。
写到一半的时候,老马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林,你听说了没有?周建国上午去找过庞科长了,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关着门谈了好一阵子。出来的时候周建国的脸色不太好,庞科长的脸色也不太好。”
林乔的笔没有停,继续写着:“是吗?谈什么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快穿局女员工请大家收藏:(m.zjsw.org)快穿局女员工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