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天并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可他同样也是一个“我可以给,但你不能要”的人。
收莫天下为徒,本就是他心中早已打定的主意。可他也不想让别人觉得这件事来得太轻易、太理所当然。
若是今日药尊开口所托的不是莫天下,而是别的什么人,那自己也要收吗?又或者说,莫天下先前在广场上与亲生父亲闹的那一出,当真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杨云天向来把恩情看得很重。对帮助过自己的人、传授过自己道法的前辈,他都格外敬重;对父母,他心中更是常怀一份亏欠的孝心。今日若让莫天下觉得那样对待亲生父亲毫无不妥,那么日后,他若也对作为师父的自己做同样的事,又该怎么办?
恩情与规矩,道义与底线,这些东西不能只靠一时的心软来维持。
杨云天认真思索了十多息。这短短片刻,药尊心中忐忑,莫天下更是屏住了呼吸,连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君宜也不由攥紧了衣角。
终于,杨云天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那就先当个入门弟子吧。至于后来能否真入我门下,便看他的表现了。”
药尊大喜,连忙让莫天下跪下:“还不快拜见你的师父!”
莫天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弟子莫天下,今日得入师尊门下,三生有幸。谢师尊垂怜收录。愿以弟子之礼事师,谨遵师训,刻苦勤勉,习师尊之技艺,效师尊之德行。弟子若有懈怠,任凭师尊责罚。”
杨云天还没说话,药尊却先问了一句:“为何是‘师尊’,而不是‘师父’?”
“师父师父,亦师亦父。”莫天下抬起头,目光平静,“可天下却早已有父。这父,天下虽认,却不敬。天下愿将‘师’放在心中,将这份敬仰一同放在心中,故而谓师为‘师尊’。”
药尊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称呼有些绕。杨云天却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无妨。一种称呼罢了。到底是将尊敬挂在嘴上,还是放在心里,就让时间来决定吧。”
就这样,杨云天收徒这个小插曲,便在这个并不算万人瞩目的静室之中落下了帷幕。
随后,药尊不再提莫家之事,只与杨云天聊起了他当年失踪之后,这数千年来整个秦域的沧桑变迁。
杨云天这段时日读过的史料不少,可与亲身经历了这数千年风霜的药尊相比,还是从更高的视角了解到了许多史书上未曾记载的旧事。
这其中,自然避不开如今整个秦域的乱局——烽烟四起,诸侯割据。
“你方才说,丹辰子前辈找人算了一卦,这一卦还应验在了我身上?”杨云天问道,“那算卦之人,可是窥天童子前辈?”
“除了他老人家,怕是没人有这本事。”药尊点头。
“那他老人家如今可还健在?”
药尊摇了摇头:“当年前辈您失踪后不久,童子前辈便率领着半数弟子离开了秦域,至今未归。太爷爷因为这事惆怅了好久,当时还说——‘能陪他喝酒的老家伙们越来越少了’。”
杨云天点了点头。他已知道,童子前辈带着封之微他们去了万岛域,还创建了卦天宗。那些往事,他比药尊更清楚。
药尊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前辈,您……与那支所谓的义军……可有关系?”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义军?你仔细讲讲。”杨云天没正面回答,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药尊斟酌着措辞,缓缓道来:“那支队伍,虽然也做据守一方、排斥异己的事,可与其他诸侯王们不同。其势力颇为强大,手下精锐众多、兵多将广。
打下地盘后,对治下的凡人还算和善,领地中的宗门与家族也并未被强行毁去——顶多灭掉那帮反对他们的一派,再扶持新的一派,算是留下道统与一丝香火,没有赶尽杀绝。
尤其在其地盘之内,各门各派、各世家的资源被互通有无,比原先各自为政时还要繁荣几分。
这次来我丹塔左近,也是希望兵不血刃地让丹塔加入他们。但之前几次与他们的一位将军接触,对方并未深聊‘加入’之事,只说是前来买药购丹。
除此之外,他们还暗中与药都内其他世家接触,虽不知具体聊了什么,无非也是奔着那些世家的传承去的。而最近数月,这股盘踞在外的义军越聚越多,似乎将大半兵力都调了过来。但具体要做什么,丹塔这边还未接到任何消息。”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杨云天的神色:“之前在莫家那边,看到前辈的实力,与传闻中那义军的领军之人颇为相似……我觉得,您是否就是……”药尊拿捏不准,便只说事实,不妄加评判。其中或许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歹事,他便轻描淡写地跳过了。
“不是。”杨云天摇了摇头,这次否认得很干脆,“不过我下一步的确需要去寻一个人。此人在这些诸侯军中的概率最大。没准过段时间,便要去这所谓义军的军营内走上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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