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远空跟柳家的亲事,家里人除了开心,就是羡慕嫉妒了,好吧,他们其实都已经没有力气在心里蛐蛐祖宗不公、老天不公了。
说起祖宗、宗族,郑老头一直都满腹心事,这会儿凌远空考中举人,可以在村里立个举人牌坊,但祭拜祖宗,只能在自家祭拜一下,实在是太过寒暄了,也不知道地下的祖宗们有没有收到他们的喜报。
这天晚上,郑老头把所有男丁都叫了来。
“小十,坐。”郑老头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今天叫了你们来,是想跟你们说说我们的祖上,说说我们的根。”
说完,郑老头打开放在边上的一个布包袱,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族谱,封皮已经破了,边角卷起,纸张脆得像蝉翼,翻的时候要小心翼翼,生怕碎了。
“这是咱们郑家的族谱。”郑老头把族谱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声音有些沙哑,然后看着凌远空,“你太爷爷那辈逃难来的,一路上家里人死的死,散的散,到了这里就剩你太爷爷一个,最后看这里日子可以安稳,就定居下来了。他老人家不识字,族谱是他凭着记忆口述,让村里的老童生记下来的,上面就记了五代人的名字,再往上,就不知道了。”
凌远空接过族谱,翻开看了看,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已经被水渍洇得模糊不清,五代人的名字,从曾曾祖父开始,只有很简单的名字跟辈分,别的就没有了。
“爷,您想找回宗族?”凌远空抬起头,看着郑老头。
郑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小十,你现在是举人了,是要当官的人了,咱们郑家不能没有根,这里不是我们的祖籍。”
凌远空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郑老头的心思,老人家一辈子穷怕了,也被人瞧不起够了,村里杂姓,郑家没有祠堂,连祭祖都只能在自家院子里烧几刀纸,现在孙子中了举人,郑老头想把祖宗找回来,把郑家的根续上,这是人之常情。
“爹,您有什么线索吗?”郑老三问道。
“有。”郑老头从包袱底下翻出一张发黄的纸,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像是一个徽记,“咱们郑家祖上是徽州人,后来迁到江西,再后来才逃难到这里,这个图案是郑家的堂号,叫‘荥阳堂’,你太爷爷说,只要是荥阳堂郑氏,就是同宗。”
“荥阳堂。”凌远空默念了一遍,把那张纸收好,“爷爷,我记下了,等我去京城参加会试的时候,顺道查一查,若是能找到宗族,就把族谱续上,我们也可以请人回去打听打听,说不定还有当初逃难后的人也回去了呢。”
“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郑老头老树皮般的手,抚摸着族谱,当初爹临死前,都还惦记着落叶归根,可惜一家子家底单薄,别说寻亲了,连生活都困难。
郑老头作为家里辈分最高的长辈,心心念念的就是这点事情,凌远空作为家里最出色的人,也同意了,其他人也没有不同意的份。
说完了这个事情,然后接着就是商量凌远空举人宴的事情了,然后到了月亮越来越亮,才算是商量好,各自回房休息。
举人宴天,天还没亮,郑家院子里就忙开了。
不说郑家自家人,就是村里的人,除了有事的,都自发的来帮忙了。
一大早的就有各色客人到来,亲戚们就不说了,那些县城跟镇上的大户们,都不请自来,送的还是重礼。
多少好东西,乡下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会儿也是长见识了。
“小十,刘先生来了。”郑老三匆匆的走进来。
“爹,我这就来。”凌远空跟王礼他们道了声失陪,然后就赶紧出去迎接。
“先生,您来了。”凌远空迎上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文渊,恭喜恭喜。”刘秀才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眼里满是欣慰,“老夫教了一辈子书,能出你这么个学生,死而无憾了。”
文渊是凌远空这一辈子的字。
“恩师言重了,学生能有今天,全靠先生的教导。”凌远空恭谨的说道,就算是成了举人,也不能否认刘秀才是他的启蒙恩师。
刘秀才摆摆手,笑着进了院子。
如果说县城跟镇上的大户还有刘秀才等读书人来了,乡亲们还是看热闹,看稀奇,但等到外面管事的人结巴的说着县令大人来了,村里人瞬间就拘谨了,同时也对老郑家的这个举人老爷,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
他们跟郑家,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最高潮的时候,就是郡城柳家来人的时候。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队马车从村口驶来,车帘上绣着一个大大的“柳”字,凌远空眼神微动,迎了上去。
马车停下,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从车上跳下来,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绸袍,面容白净,眉眼间和柳家人有几分相似,但多了几分少年的英气和跳脱。
柳明轩,柳家二房的长子。
也是凌远空的小舅子。
“明轩你怎么来了,一路上可还好?”凌远空温和的问道,一边把他带进屋里去。
柳明轩好奇的看着眼前的景色,对他来说,他锦衣玉食的长大,看过的最差的地方,都是去的庄子上,这里这么简陋,还是第一次看到,想到姐夫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还能那么厉害,他更佩服了。
“姐夫你真厉害!”柳明轩眼睛亮晶晶的。
“还好。”凌远空淡淡的笑着说道,把他介绍给家里人,也让人安排好他带来的下人。
柳家带来的礼物,都是一箱又一箱的,这些暂且不说,就是柳明轩这个人,眉眼清俊,行为做派都带着一股子世家子弟的矜贵,让人看了就挪不开眼。
“这是哪家的少爷,真好看!”
“柳家?哪里的?”
“我知道我知道,是举人老爷定亲的人家。”
“什么,举人老爷定亲了?”
村里的议论,已经被热情的寒暄盖住了,但大家都知道,这柳家肯定不一般,看看柳家少爷这样子就知道了,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而且县令都主动出来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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