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二十六年十月初八,太原—雁门关,同路异心与悄然滋长的向往
深秋的河东,天高云阔,旌旗猎猎。一支由两千宋军护送、一千周军押运的庞大混合车队,自太原北门浩荡而出,沿着官道蜿蜒向北。队伍前方,并辔而行的是此行宋军的主副将:行营马军都监王继勋,以及西上阁门使、蔚州刺史、西路监军王侁。
王继勋身材魁梧,面有虬髯,是潘美麾下骑兵悍将,此刻眉头微锁,目光不时扫过身旁那支人数不多却异常沉默整齐的周军护卫队。王侁则文官出身,面皮白净,眼神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精明与审视,他是朝廷的眼睛,负有监军与观察之责。
“王将军,”王侁率先开口,声音不高,“潘帅令我等护送周使及物资至关前,严令不得出差池,亦需……留意其军情动向。观眼前这支周军,军容齐整,士气内敛,绝非寻常边军可比啊。”
王继勋“嗯”了一声,粗声道:“某家也看出来了。令行禁止,步骑协调,非数载严训不可得。尤其那些骑兵,控马之术精湛,鞍上功夫了得。”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军纪也好得出奇。”
话音未落,前队便传来一阵骚动。原来官道旁一村落,有老汉突发急症,倒在路边,家人哭喊无措。押运车队前方的宋军下意识地勒马避让,皱眉催促赶路。却见周军队伍中,一名看似医官模样的中年人迅速下马,带着两名士卒上前查看。片刻后,竟从随行马匹驮着的药箱中取出针石药物,现场施治。周军队伍暂停,分出数人维持秩序,并无丝毫扰民。
王继勋远远看着,那周军医官手法熟练,神情专注,全然不顾队伍被耽搁。约莫一刻钟后,老汉气息稍平,家人千恩万谢。那医官只是摆摆手,留下几包药,叮嘱几句,便翻身上马,队伍继续前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王侁眼神微动,低声道:“施药于民?倒是……会收买人心。”
王继勋没接话,心中却闪过一丝异样。他麾下骑兵若有伤病,营中缺医少药是常事,更遑论为路边不相干的百姓耽搁行军。
接下来数日,类似情景时有发生。队伍行进时,周军士卒目不斜视;但每遇流民饥馑,或村舍破败,周军军官总会请示王朴后,酌情分出少量干粮或派小队帮把手。虽杯水车薪,那份自然而然流露的“不视民为草芥”的态度,与宋军普遍的麻木与戒备,形成鲜明对比。
宋军士兵起初只是冷眼旁观,私下嘀咕“假仁假义”。但人非草木,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因几口干粮而跪地叩首,看着破屋前佝偻的老妪因屋顶被草草修补而老泪纵横,某些坚硬的东西,在心底悄然松动。
行程至忻州,两军扎营造饭。宋军这边,照例是军官小灶,士卒大锅饭,等级分明。而周军营中,却见王朴与寻常士卒围坐一处,同锅吃饭,饭食虽有差别(军官略多些肉脯),但氛围截然不同,有说有笑,偶尔还有老兵拍着新兵肩膀说笑。
“听说没有,”宋军火堆旁,一个年轻士兵压低声音对同伴说,“他们那边,伤了残了,有专门的……疗养院养着,朝廷管一辈子!战死了,家里老婆孩子爹娘,朝廷给田给粮养到老!”
“真的假的?吹牛吧?”另一人将信将疑,“咱们要是残了,能给几个钱打发出营就不错了。死了?那点抚恤够干啥?”
“不像是假的,”先前那士兵眼神闪烁,望着对面周军营中篝火映照下那些相对舒展的面孔,“你看他们那精气神,跟咱们不一样……他们还说,以后要建‘英烈祠’,战死的都能进去,受所有人跪拜香火,名字流传后世……”
这些话,像风一样在宋军士卒中悄然流传。羡慕、怀疑、酸楚、向往,种种情绪混杂。
及至雁门关前最后一站,两军休整。王朴提议,既是同路御虏,不如今夜两军共聚,简单联谊。王继勋与王侁交换了个眼神,未置可否,算是默许。
篝火燃起,照亮了边关秋夜。双方士兵起初还有些隔阂,各自围坐。不知谁起了头,周军这边几个士卒竟拿出简陋的胡笳、竹笛,吹奏起苍凉的边塞曲调。曲声一起,许多宋军士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唱起来——那是流传在边关将士中共同的乡愁与壮怀。
接着,周军一名魁梧什长站出来,打了一套虎虎生风的拳法,赢得满场喝彩。宋军这边也不甘示弱,一个擅长相扑的军汉出来较量,气氛逐渐热烈。又有周军老兵用沙哑的嗓音,唱起“杨家将血战幽州”的段子,唱到七郎八郎深入敌后、火烧草场时,许多宋军士兵听得屏息凝神,眼中放光。
酒至半酣(以水代酒),气氛愈发融洽。不知哪个周军老兵多喝了两口热水(自称酒),拉着旁边一个宋军老卒感慨:“老哥,说句掏心窝子的,咱们拼死拼活打辽狗,为的啥?不就是为了家里婆娘娃儿有条活路,死了能有个名声?你看看咱们,再看看你们……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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