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刚过,京城西二环外罗府门前的车流便迎来了又一个小高峰。
六月的日头已经爬上了中天,热辣辣地照在门前那道百米红毯上,把两侧旗杆上悬挂的八角宫灯映得鲜亮。
迎宾的管事们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上的笑容却半点没减,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热忱,忙而不乱地引导着一辆接一辆的豪车驶入府门。
就在这时,巷口方向缓缓驶来一支车队。
六辆黑色轿车,清一色的深色车窗膜,车牌号前两位都是“京A”打头,后面跟着的数字不起眼,可但凡在京城官场和武道圈里混过几年的人,一看便知——这是陈家的车。
车队的阵仗不算张扬,没有那种前面开道、后面压阵的排场,六辆车首尾相接,不紧不慢地拐进巷口,像是一家人出门吃顿饭似的寻常。
可就在车队即将拐过巷口的瞬间,罗府门前那几位站了半天、早就有些疲态的管事们,眼皮子几乎同时一跳。
领头的管事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男人,在罗家干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大场面比门口的石狮子还多。
他一眼扫过去,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车队中间那辆车的车牌上——那串数字他认识,是陈家老祖陈白虎日常座驾的号牌。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连弧度都没动一下,可整个人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提了起来,脊背瞬间挺得笔直,脚下的步子也快了三分,侧身对身后的几个侍从低声交代了两句。
侍从们齐齐点头,迅速散开,各自归位。
领头的管事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迎到了车队最前方。
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下来的是陈家三少爷陈宣,一身深灰色的修身西装,面容俊朗,眉眼间跟陈毫有五六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年轻人的锐气。
他身后跟着他妻子,一个穿着淡蓝色旗袍的温婉女子,两人并肩而立,朝管事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辆车下来的是四少爷陈砚,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黑色的休闲装,个子很高,面目清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年轻人的朝气,只是形单影只,身边没带什么人——听说是至今未婚,在陈家几个少爷里头,也就数他最“自由”。
第三辆车的门开了,下来的却不是陈墨,而是一个穿着利落练功服的女子,身后还跟着个不停东张西望的小男孩。
正是朱梦婕和陈文远。
朱梦婕今天难得收拾了一番,头发盘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练功服外面套了件深色的薄外套,看着得体大方。
至于陈文远,倒是穿了一身崭新的小西装,头发也被他妈强行梳得整整齐齐,只是脸上那块昨晚被藤条伺候过的肿痕还没完全消下去,在右边脸颊上泛着淡淡的青紫,跟这身行头搭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违和。
陈文远一落地就开始左右乱瞄,眼睛里全是好奇,心中不禁又冒出一些蠢蠢欲动的想法:这时候要是放个火什么的,一定非常热闹。
朱梦婕眼尖,在他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低声说了句“规矩点”。
小家伙立刻老实了,缩着脖子跟在他妈身后,不敢再乱看了。
第四辆车,下来的是陈毫和他夫人。
陈毫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剪裁考究,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端方。
他身边的那位夫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锦旗袍,气质温婉,保养得极好,看着倒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两人一下车,便并肩而立,朝管事这边微微颔首致意。
最后一辆车,也是最特殊的一辆。
车门打开的瞬间,领头的管事目光下意识地扫了过去。
下来的不是陈家的任何人,而是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装的男人。
身形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几分历经千帆后的沉稳与平和,不笑的时候看着有些冷,可那种冷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更像是一把入鞘的刀,锋芒内敛,却让人莫名不敢轻慢。
管事的目光在这人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瞳孔便微微一缩。
他认出来了。
温羽凡。
那个凭一己之力掀翻叶家、手刃叶擎天、如今被整个武道圈奉为传奇的温羽凡。
管事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比刚才还要热络了几分。
他快步迎上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周全:“温先生,久仰大名。”
温羽凡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陈白虎是最后下车的。
这位九十三岁的老人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长衫,花白的头发用木簪束在脑后,脚下一双黑色的老布鞋,看起来朴素得像个寻常人家遛弯的老大爷。
可他往那儿一站,那股子属于半步武尊的气势便不自觉地弥散开来,连门口站着的侍从都微微挺直了腰板,不敢有半分懈怠。
管事自然不敢怠慢这位真正的大佛,小跑着迎上去,躬身行礼:“陈老祖,您好。老太爷已经在正厅等着了,特意嘱咐小的,说您来了直接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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