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高拱拱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愤,“臣以为,上海军需案,非寻常贪墨,实乃动摇国本、资敌误国之首恶!王守拙身为知府,御下不严,纵容蠹虫,渎职无能,罪无可赦!贾仁义、徐崇右等直接涉案人犯,贪墨军需,罪证确凿,应按《大明律》受赃枉法条,从严从重,处以极刑,以儆效尤!如此,方能震慑宵小,告慰边军将士,安定天下民心!”
高拱这番话,可谓杀气腾腾,直接将王守拙定性为“首恶”,要求严惩。
这既符合他一贯的刚直风格,也明显是针对徐阶而去。
他话音一落,殿内不少官员,尤其是与高拱交好或对徐阶不满者,纷纷附和。
“臣附议!高尚书所言极是,此风绝不可长!”
“王守拙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当以重典治乱世,请陛下圣裁!”
声浪一时颇高。
徐阶站在班首,眼皮微垂,面无表情,仿佛众人议论的与他无关。
他知道,这是高拱在趁机发难,也是众多对徐党不满势力的集中爆发。
他不能直接反驳,那会显得包庇私党,只能静观其变。
这时,都察院左都御史出列,他是徐阶的人,但此刻也只能顺着大势说话,只是语气稍显缓和:“陛下,高尚书所言,乃依法论罪,臣亦觉王守拙罪责难逃。然,量刑之轻重,还需三法司详细核验证据,依律定谳。至于其他牵连人员,亦当区分主从,按律处置,以免波及过广,影响地方稳定。”
这话是在为可能的从犯开脱,试图将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
嘉靖听着众人的议论,不置可否,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瞟向了勋贵班列中的陈恪。
果然,在一片要求严惩王守拙的声浪中,陈恪动了。
他步伐沉稳,走到御阶之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平静:“陛下,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徐阶的心猛地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嘉靖眼皮都未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陈卿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陈恪道:“陛下,臣以为,王守拙身为知府,罪责难逃,依律严惩,自是题中应有之义。然,臣细览案卷,发现有一人于此案关系重大,其罪孽之深,影响之恶,恐不在王守拙之下。若不深究,恐难真正肃清积弊,以安人心。”
“哦?”嘉靖仿佛来了兴趣,微微抬起眼皮,“何人?案卷之中,主犯从犯,海瑞不是都已列明了吗?”
陈恪抬起头,目光坦然:“陛下英明,案卷所列,皆是涉案官吏。臣所言之人,确无官身,只是一介商贾,名曰徐崇右。”
嘉靖故意皱起眉头,装傻充愣:“徐崇右?朕似乎有些印象……不就是一仗着家世横行乡里的纨绔子弟吗?海瑞的奏报里也提了,他与贾仁义贿赂之事有涉,依律惩处便是。陈卿何以单独提及他?莫非此獠还有更甚之恶行?”皇帝这番故作不知,恰恰是给了陈恪一个绝佳的陈述理由的台阶。
陈恪心领神会,立刻接口道:“陛下圣明烛照!此人确无官身,然其虽无官身,却手眼通天,能量惊人!陛下可知,臣当年任上海知府时,此人就曾因强索民产,被苦主告到府衙。臣依法审理,此人竟敢咆哮公堂,指着臣的鼻子破口大骂,气焰嚣张至极!那时,臣便将其打入大牢,依律惩处。”
陈恪这番话,看似在陈述一桩旧事,实则信息量极大。
他点出了徐崇右早有前科,且当年就能逍遥法外,暗示了其背后有强大的保护伞。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不了了之”和“安然获释”,这无疑将矛头指向了当年有能力影响上海司法、并能将事情压下去的人——首辅徐阶。
因为谁都知道,徐崇右是徐阶的亲侄子,松江徐家的人。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官员的目光偷偷瞟向徐阶。
徐阶的脸色依旧平静,陈恪这是旧事重提,而且是在这个关键时刻,其用意不言自明。
陈恪不给徐阶及其党羽插话反驳的机会,继续乘胜追击,语气却忽然一转,显得格外“通情达理”:“当然,臣绝无他意,更相信此事与徐阁老绝无干系。
徐阁老乃朝堂柱石,日理万机,岂会过问此等家族子弟的微末小事?
据臣后来所知,徐崇右在松江老家,便已仗着家族势力,蛮横乡里,鱼肉百姓,名声早已远扬。
想来,定是其家族内部管教不严,加之地方官慑于徐家声威,不敢依法严办,才纵容其愈发无法无天,最终酿成今日之祸!”
这一番话,更是毒辣至极!表面上是为徐阶开脱,说此事与徐阁老无关,是徐崇右个人和家族的问题。
但一句“家族内部管教不严”,一句“地方官慑于徐家声威”,直接将松江徐家这个庞然大物拖入了漩涡中心。
意思是,徐崇右能如此嚣张,根源在于徐家这棵大树的纵容和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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