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之案,绝非孤立事件,而是徐家势力在地方上肆意妄为的一个缩影和必然结果!
“陈恪!你……”徐阶身后,一名御史忍不住想要出声呵斥,却被徐阶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此时出声反驳,无异于不打自招,坐实了徐家心虚。
嘉靖坐在龙椅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似有一丝满意掠过。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看向陈恪,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决断:“陈卿之言,倒也有理。徐崇右虽无官身,然其行径,确实助长了贪腐之风,为害不小。依卿之见,该当如何?”
陈恪躬身道:“臣恳请陛下,敕令海瑞海大人,在查清上海本案之余,不妨顺藤摸瓜,对徐崇右过往劣迹及其在苏州、松江等地的所作所为,一并彻查!如此,方能正本清源,既惩处元凶,亦警示地方豪强,使其知朝廷法度之严,不敢再倚势妄为!”
扩大调查范围!从上海到苏州、松江!
那里是徐阶的老家,是徐家经营数代的根基所在!陈恪这是要将战火直接引向徐阶的大本营!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明白,陈恪这已不是简单的落井下石,而是要将徐阶连根拔起的节奏!
高拱眼中精光爆射,几乎要忍不住叫好。
徐阶的脸色,终于再也无法保持完全的平静,一丝苍白浮上面颊,虽然他极力控制,但微微颤抖的胡须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嘉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殿下众臣,尤其是深深看了徐阶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警告,也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最终判决:
“准奏。”
仅仅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海瑞巡按东南,总理军需核查事,本就有便宜行事之权。如今看来,上海之弊,确非孤例。传朕旨意,着海瑞即日起,权宜行事,可将调查范围扩展至苏州、松江等关联之地,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无论涉及何人,一经查实,据律严办,绝不姑息!朕要看看,这东南之地,到底被哪些蠹虫,啃食成了何等模样!”
“陛下圣明!”陈恪、高拱等人立刻躬身附和。
徐阶及一众徐党官员,则如同被霜打的茄子,面色灰败,却也只能跟着躬身,口称:“臣等遵旨。”声音干涩,毫无生气。
嘉靖似乎有些疲惫了,挥了挥手:“若无他事,便退下吧。具体事宜,由内阁拟票进来。”
“臣等告退。”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依次退出玉熙殿。
这场决定了许多人命运的小朝会,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来分钟,但对与会者,尤其是对徐阶而言,却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每一步,每一句话,都暗藏杀机,惊心动魄。
走出大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官员们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各自散去,无人再敢轻易接近面色铁青的徐阶。
徐阶独自一人,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在通往宫门的甬道上,阳光将他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心中一片冰凉,嘉靖最后的决定,等于是默许了陈恪的提议,要对徐家根基之地动手了。
海瑞那把刀,如今有了皇帝明确的授权,将会变得更加锋利,更加无所顾忌。
他虽然丢出了王守拙这颗棋子,但火势显然已经失控,正在向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向蔓延。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然靠近,是陈恪。
他步伐轻快,走到徐阶身侧,并未并肩,而是稍稍落后半步,仿佛只是偶然同路。
徐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陈恪。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晚辈、甚至一度试图拉拢的年轻侯爷。
陈恪也停下脚步,迎着徐阶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或嚣张,反而是一片平静。
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极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座师,这是您教我的,斩草……要除根。”
喜欢严党清流之间的第三种活法请大家收藏:(m.zjsw.org)严党清流之间的第三种活法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