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的舟船劳顿,两岸青山相对出的景致已看了许久。
船队过了严州府,水势渐缓,视野开阔起来,熟悉的乡野气息随着暖风灌入舱内。
淳安,金华乡,就在眼前了。
如今的淳安金华乡,早已非陈恪记忆中那个略显偏僻的村落。
自“陈恪”这个名字随着开海靖侯的传奇响彻天下,这片土地便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非凡的色彩。
无需官府刻意扶持,这里已成为淳安县乃至整个严州府都数得上的富庶大乡。
无他,只因这里是靖海侯陈恪的桑梓之地。
乡人们谈起“我们这儿的陈侯爷”,那份与有荣焉的骄傲,是发自肺腑的。
与上次高中状元、钦点翰林后衣锦还乡的盛况不同,此次归来,陈恪头顶的光环蒙上了一层阴影——罢黜一切职务,仅保留侯爵空衔。
圣旨内容虽未明发邸报,但官场上的消息,尤其是这般涉及顶级勋贵的变动,总如长了翅膀般,通过各种隐秘渠道飞入寻常巷陌。
乡人们大抵知道他们的侯爷在京城“遇到了点事儿”,丢了官位。
然而,这丝毫未能减弱陈恪归来在乡里引发的热烈。
在淳朴的多亲们看来,侯爷就是侯爷,是这片土地走出去的最大人物,是能让金华乡名字刻在大明版图上的骄傲。
官位高低,那是京城老爷们琢磨的事,与他们何干?他们只认陈恪这个人,认他是吃金华乡米粮长大的“牛娃子”。
陈恪本意低调,轻车简从。
但靖海侯的仪仗再简,也是侯爵的规制,十数辆大车,数十名护卫、仆役,这支队伍一踏入金华乡的地界,便如巨石入水,激起了层层涟漪。
车辕碾过新修葺的青石板路,发出辘辘声响。
陈恪没有坐在密闭的车厢里,而是与常乐一同坐在首辆马车的车辕旁,让儿子陈忱兴奋地挤在两人中间。他想看看故乡的春色,呼吸一口久违的、带着泥土和青草芬芳的空气。
起初尚算平静,只有几个在田埂劳作的多亲直起腰,好奇地张望这支气派而不失内敛的车队。
但很快,便有人觉得队伍前头那个穿着素雅青袍、面容俊朗却带着风霜之色的年轻人眼熟。
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眯着眼瞅了半晌,用浓重的乡音迟疑道:“诶?那车头坐着的后生……瞧着咋恁眼熟?有点像……有点像老陈家那个牛娃子?”
旁边一个正在河边浣衣的妇人闻声抬头,仔细打量,猛地一拍大腿:“哎哟喂!可不是嘛!就是恪哥儿!是咱们的侯爷回来啦!”
这消息像风一样掠过田野、村庄。
“侯爷回来了!”
“陈恪侯爷归乡了!”
“快去看啊!靖海侯回咱们金华乡了!”
宁静的乡村瞬间沸腾了。
在田间地头忙碌的多亲们放下活计,在屋檐下闲聊的老人拄着拐杖起身,孩童们更是兴奋地呼朋引伴,从四面八方涌来,沿着车队行进的道路汇聚。
陈恪看着这近乎“万人空巷”的欢迎场面,心中暖流涌动,但同时也生出几分不适。
他并非不念乡情,只是不喜欢被如此多的人当成稀罕物事般围观。
那一道道目光,灼热得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这感觉,不像衣锦还乡的荣归,倒像是被当成了巡回展示的什么珍禽异兽。
他站起身,向道路两旁的多亲们连连拱手,脸上带着略显局促的笑意,口中不住地道:“多谢乡亲们!多谢!大家安好!恪……我回来了!”
然而,他的谦和反而更激起了多亲的热情,人群簇拥着车队,前行速度愈发缓慢。
更有几位看着陈恪长大的乡亲挤到车前,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絮絮叨叨地说着家乡的变化,念叨着他小时候的趣事。
陈恪心中感动,却也招架不住。
眼看人越聚越多,他实在不愿因为这等“盛况”而扰了乡里的安宁,更不愿一直处于这“被观看”的中心。
他趁机对常乐低声道:“乐儿,你带着忱儿和娘先随车慢行,我……我先走一步,家中等候。”
说罢,他对着周围乡亲团团一揖,提高了声音:“各位高邻叔伯,陈恪多谢厚爱!今日初归,车马劳顿,且容我先回家中安顿,改日再登门拜会各位!告辞!”
话音未落,他竟如游鱼般滑下马车,对车夫和护卫头领使了个眼色,然后施展身形,在人群善意的哄笑和惊呼声中,几乎是“逃”也似的,沿着记忆中小路的方向,快步而去。
常乐看着丈夫难得的“狼狈”模样,掩口轻笑,眼中满是温柔。
她安抚了一下有些茫然的儿子陈忱,然后从容地指挥车队继续缓缓前行,代为接受着乡亲们的问候。
陈恪摆脱了“围观的盛情”,沿着熟悉又陌生的村中小径疾走。
故乡的变化确实很大,许多低矮的茅屋被崭新的青砖瓦房取代,道路也平整宽阔了许多。
但他凭着记忆,还是很快找到了那座承载了他童年时光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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